夜风刮过面颊,带着戈壁滩上的沙粒,一阵阵泼洒在铁甲上。
匈奴人的火线正在迅速后撤,旗帜在风里歪斜下来,马蹄踏起的烟尘从南往北飘散。
顾纯向身后的刘成招呼道:匈奴人后撤的方向是往黑水滩偏南走,大约是想绕到北面那处矮坡后面重新集结。
拓跋烈这人打仗一向先试探再收缩,缩完了再换一边咬。要是让他们缓过来,明早又会卷土重来。
北面的矮坡顾纯是知道的,坡势平缓,勉强算是个遮拦,但坡后就是一片落差明显的地陷沟壑。
匈奴人若是往那边退,队伍必然会被那道沟壑拉散,等他们重新聚拢起来至少得花上两刻钟。
而这两刻钟时间,对于骑兵来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顾纯打算趁机将这伙匈奴人赶尽杀绝,带三千轻骑。不点火把,从东门绕过去,把他们截在矮坡前面。
匈奴人刚打完一轮,箭矢消耗大半,马也疲了。这个时候冲进去,他们来不及反应。
刘成点了点头,迅速领命去点齐人马。
三千骑兵将马蹄裹上布帛,因此夜行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行人循着匈奴人退散的方向赶去,矮坡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清晰起来。
坡顶有黑影在移动,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隐约能听见匈奴人吆喝战马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顾纯抬起右手握成拳,这是停下来的信号。
三千骑兵在距离矮坡还有一里左右的地方勒住马,队形自然地收拢成一个楔形。
刘成策马凑近,低声问询:将军,要不要我带前锋先压上去?他们的弓手还没整好阵型,咱们一冲他们的阵就散了。
顾纯转头看了看前方的矮坡。
匈奴人的身影还在坡顶移动,大概还没发现有一支骑兵正从侧面逼近。
顾纯在心里暗数着时间,压低声音吩咐:一会儿一起压过去,不要留预备队。部队打完了中途不要停下,直接往黑水滩方向撤,之后绕一圈再从北门回城。
刘成应了一声,马头稍稍偏了一下。
顾纯感觉到他往前靠了半个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并排变成了一前一后,角度刁钻,像是要贴着顾纯的左后方走。
顾纯没太在意,目光还锁在矮坡上那个缓慢移动的黑影上,还在估算冲锋的角度。
将军。
这时,刘成的声音忽然近了,几乎是贴着她左侧的耳朵响起。
顾纯正要回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迅速逼近的动作。
下一秒,她只来得及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遭到闷重的一击,意识逐渐昏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顾纯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看见的却是月光下刘成那张俯视她的脸。
顾纯再醒来时,觉得自己的后颈像被人用刀背砍过一样阵阵泛疼。
她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毡毯,粗糙的羊毛扎着后颈。
头顶是一顶灰褐色的毡帐,空气里还混着一股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顾纯慢慢坐起身,手撑在地面上摸到一把沙子,粗粝的颗粒硌着掌心。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刘成端着一只粗瓷碗走了进来,将军醒了。
刘成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点歉意,末将下手重了些,将军莫怪。
顾纯盯着他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刘成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垂眸放下水碗,将军先喝口水,王爷在等您。
我父王也在这里?顾纯喉咙干得发疼,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下去。
刘成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帐帘。
顾纯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站稳了。
她没喝那碗水,而是要求刘成带她去见顾长洛。
刘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这处营帐驻扎在一片沙地上,四周都是低矮的山丘,灰黄色的沙土上零星长着几丛骆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