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的衣袍猎猎翻卷,像一只折了翅的鸟直直坠进灰白的雾里。
风从谷底往上灌,裹着腐烂的树叶和湿土的气味。
顾纯闭上眼睛。
失重感让五脏六腑都往上浮,唯有后颈那处凸起在疯狂跳动。
石壁上矮松和藤蔓的枝条抽在她的肩膀和腿上,留下火辣辣的疼。
顾纯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感到身体在无数次碰撞中越来越轻,轻得像要散开。
就要这么死了。
就在顾纯意识消散的同一时间,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崖上扑了下来。
那道残影快得追上了风,穿过层层雾气,笔直朝顾纯坠落的方向疾射而来。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托住顾纯的背、腰、腿,像无数只柔软的手同时将她往上一抬。
顾纯昏沉中只觉身体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卷住了,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
最终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停滞了半秒,轻飘飘落进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乖乖待在宗门里不就好了,偏要跟着那个夕岚一起出去。刚刚还差点把自己摔死了……
你可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极品炉鼎,怎么可能还来得及享用就放任你轻易死了呢。”
一道略显无奈的叹息响起,青灰色的气流在顾纯身边绕了最后一圈,越缩越小,越缩越淡。
气流里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如果顾纯还醒着,想必会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然而此刻顾纯正昏迷不醒着,自然也不会回复她的怨言。
“可惜这次为了救你又浪费了不少魔力,需要找个地方静养一段时间。”
柳婷泛着虚影的手指轻轻触碰顾纯的脸颊,下一秒直接穿了过去。
她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低头开始在顾纯身上寻找可以寄宿的地方,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顾纯系在手腕的栖霞珠上。
一阵清风拂过,青灰色的虚影消散于无形,只有顾纯手腕上的栖霞珠亮了亮。
顾纯是被手腕上的暖意烫醒的。
栖霞珠贴着她的皮肤,温度比往日高出许多,像有人攥着一小团炭火按在她脉搏上炙烤着。
山谷底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湿冷的泥土气息灌满鼻腔,混着腐叶发酵后特有的酸味。
她睁开眼睛。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崖壁,青黑色的山石缝隙里漏下几线天光,照不亮谷底。身旁半尺外横着一根断落的枯枝,上面生满暗绿的苔藓。
顾纯动了动手指,指节立马传来细密的刺痛。
她瞥见自己手背上被石棱刮出的几道血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坠崖的记忆片段一样涌回来。
锁链、追兵以及站在高处为她求饶的柳婷,还有自己最后那纵身一跃时灌满耳廓的风声。
“我还活着。”
这个事实让顾纯怔了几秒。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具没有灵力护体的身子该碎成几块才合理。
难道是纸鹤和栖霞珠为她挡下的伤害?但纸鹤早已掉落在上面,没有她的操控是不可能飞过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