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反抗的是什么?反抗的是不该被碰,但不是不该有反应。反应已经发生过了,在她说滚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皮后面浮现的是凌晨黑暗中的画面——林辰的手掌覆在她胸上,拇指一下一下刮过乳尖。
那种稳而笃定的力道,跟公交上陌生男人的粗鲁揉捏完全不同。
一个是缓慢推进的、给她留了可以推开的余地的触碰;一个是粗暴直接的、完全无视她意愿的掠夺。
但她对两种触碰都湿了。
她在办公室坐到天色发暗,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从指缝间流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红痕已经褪成淡粉,嘴唇的肿消了,但下唇内侧有一小块被咬破的皮,舔上去有淡淡的铁锈味。
下午的某个时刻,林辰坐在教室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他翻了一页英语阅读,眼睛盯着印刷体英文,脑子里浮现的是昨晚的画面——母亲手臂上细小的绒毛、锁骨凹陷处微微脉动的血管、那两团柔软的肉在他掌心底下慢慢变热的触感。
他在课桌下面不自觉地做了一个攥拳的动作,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
李梦瑶传来字条“你怎么了,辰辰”
林辰回复:“没事有点心事”
讲台上老师在说月考分析的事,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低头把试卷翻过去一页,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线又停住了。
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做什么。
走之前他看到便条了,白纸黑字,笔迹比平时草,有一个步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分心了。
他没有追出门去。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消化。
他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指背,像在模拟某种触碰的节奏。然后他回过神,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正常做完了剩下的题目。
晚上
林辰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的气味迎面扑来——炒青菜的油香混着蒸鱼表面的姜丝味,很淡,是那种已经做好放了一会儿的余温香气。
苏婉清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凉了的汤。
她没在喝,只是两只手环着碗壁,指尖在瓷面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棉质家居上衣,领口比平时高,遮住了锁骨。
下面穿的是素色长裤,宽松的,看不出腿形。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来,松散地垂在肩侧,发尾有一点毛躁。
回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好像嗓子眼儿里堵着什么。
嗯。林辰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多看她,也没有追问。
他去厨房盛了饭,端到桌上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菜有点凉了,油凝了薄薄一层白色在表面,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婉清把汤碗转了个圈,又转回来。她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碗里,拨了两下没往嘴里送。筷尖在碗沿上磕了磕。
整个晚饭的节奏比平时慢。
她吃得少,咀嚼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
林辰没有催她,也没有多说话。
他正常吃完了两碗饭,中间抬了三次头——第一次是夹鱼的时候她刚好把筷子放下了;第二次是喝汤的时候她正看着桌面某处发呆;第三次是起身盛第二碗饭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饭后苏婉清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流冲在瓷盘上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林辰坐在客厅里翻了翻手机,听见厨房里流水声停了又开,开了又停。
她洗了特别久,久到盘子和碗都洗干净了,她还在那里,把已经干净的碗重新冲了一遍。
林辰没有过去,他在客厅翻了一页杂志,听到厨房里的水声终于停了,然后是碗碟轻轻磕碰着被放进沥水架的细响。
她回主卧了。
林辰等了几分钟,从冰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主卧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大约一根手指宽的缝。
灯光从缝隙里漫出来,是暖黄色的床头灯的光线。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