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要用这种绝对残忍的姿态让赫淮烬清醒过来——在这权倾天下的首辅府里,药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换掉的低贱物件,质子也仅仅是一条随时能被剥皮拆骨的走狗!
可偏偏眼前这个千挑万选寻来的新身躯,废物的程度简直连一盏刚沏好的温茶都不如。
“大人……您这额头全是汗,可还能硬撑得住?”
新药人敏感地察觉到晏瑾指节在剧烈抽搐,吓得连忙松了力道,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晏瑾面色铁青地一把将手腕从对方掌中猛地抽了回来。
那股子短暂的温热甫一撤离,骨缝里积蓄的彻骨寒意立刻铺天盖地地倒灌翻涌上来,他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涌到唇边的喘息压回肚子里。
“给本辅继续运功。”
“可是大人您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
“本辅命令你继续!”
那新药人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战战兢兢地再次覆上去握住晏瑾冰凉的手指。
这回他再也不敢贸然催动那点可怜的真气,只敢用滚烫的掌心死死包裹住晏瑾的指尖,试图用蛮力一点点捂热。
可就是这种无耻至极的肌肤相亲,当那点陌生的温度贴上来的刹那,晏瑾胃里骤然翻江倒海般腾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欲吐感,紧绷的喉间一阵发紧,胸腔犹如被千斤巨石死死堵住,连每一次喘息都变得无比窒息。
他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偏过苍白的脸庞,挥起手臂狠狠将那人推开。
虽然气力大不如前,可那新药人还是被推得惊呼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掌撑着地面,面色惨白如鬼。
“给本辅滚出正厅去!”
“大人!奴才求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竭尽所能伺候好您……”
“滚!”
“奴才若是伺候不周,李公公是绝对饶不了奴才这条贱命的,求大人开恩……”
话音未落,晏瑾再也克制不住,慌忙抬起微颤的手掌死死捂住唇瓣,侧过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空空如荡的胃囊里根本吐不出半点污秽,唯有极度的痉挛将单薄的喉咙挤压出几声支离破碎的粗重气音。
他双手死死抠住轮椅两侧的雕花扶头,修长的手臂绷得青筋暴起,胸腹间那股排山倒海的恶心感愈演愈烈,甚至连那新药人身上残留的一点淡淡皂角气味,都成了催命符般的剧烈引子。
新药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侧。
“大人!奴才去给您端温水来,奴才这就去叫李公公……”
“别碰本辅!”
那人硬生生地僵在半途,不敢再上前分毫。
晏瑾死死抠着扶头艰难地抬起脸庞,嫣红的唇色退得一干二净,眼尾处却因为生理性的折磨而泛起一抹艳丽的湿红,那副居高临下的高傲神情却依然倔得令人心惊。
“谁给你的狗胆允许你靠近本辅的?”
“可是大人您现在这个样子……”
“滚出去!”
新药人惊恐万状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哀求,可当触及到晏瑾那双杀意弥漫的凤眸时,终于彻底绝望,只得瑟瑟发抖地膝行着朝门口退去。
正当晏瑾听着门轴转动的轻响、以为能换得一丝清静时,体内被寒毒彻底侵蚀的经脉却陡然加剧,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刚想出声唤李福进来。
可那沙哑的嗓音还没冲出喉咙,便化作了一声急促的短促喘息。
“奴才这就去外面替大人请李公公……”
新药人颤抖着伸手去拉沉重的木门,指尖堪堪搭上冰冷的铜门闩。
“轰隆!”
院外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极其残暴地一把撞开!
凛冽刺骨的暴风雪裹挟着浓烈的寒气瞬间狂暴倒灌进厅内,赫淮烬那宽阔雄壮如铁塔般的躯体赫然伫立在风雪交加的门槛外,身上依然单薄地套着那件被冷汗与血水浸透的深灰色短褐,被狂风吹得死死贴服在他精壮饱满的胸膛与窄瘦的腰线上,额前几缕凌乱的黑发透着野性,他后背重伤未愈的患处显然再次被剧烈的动作撕裂,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地透过粗布料子渗了出来。
他的一只铁掌正死死扣着门环,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森然的白,那双幽深如狼的锐利鹰眸越过呆若木鸡的新药人,笔直地钉死在晏瑾身上。
“大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宛如闷雷般在厅内回响。
新药人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压得双腿发软,竟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连近在咫尺的门闩都忘了拉开。
赫淮烬迈开两条长腿大步踏入厅内,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骇人的闷响,每一步都踏得风雪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