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战斗或者对话的意图。 小麦已经被送去交给雷欧力紧急治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它能从随行兽契约的存续上感应到这一点。 这样就够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默默注视了它一阵,尼特罗才把话继续说下去: “那就说说话吧,假设有这样一种生物,在完全缺乏引导的状态下被抛到世界上。” 他想了一下。 “对,就像是一群毫无自觉的孩子。” “……” “它们仅凭借本能行动,就做出了许多罪无可赦的事,只是想要活下去,就与现有的自然生命对立。” 尼特罗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 “你觉得,从你的视角来看,这种生命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蚁王沉默了一阵,总算开了口:“所以你是在说嵌合蚁的事。” “不,老夫实际上在说黑蚀龙——也就是天廻龙。” 尼特罗摸了摸胡子。 “哎,这种不得不杀死这些‘孩子’的情况,居然让那位怪物猎人接连在有生之年面临两次,实在是让老夫感到于心不忍啊……” “他以前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蚁王问道。 看样子终于感兴趣了。 尼特罗点点头:“是啊。” “那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没有什么具体的做法,只是在命令下把它们杀光了。” “……” 比想象的还无趣——蚁王眼中刚刚提起的兴趣瞬间熄灭。 “不过在那之后,他主动被‘诅咒’,成为最后一只天廻龙,把责任和未来全部背负在身上。” 闻言,嵌合蚁的王稍微愣了一下。 “所以才有你现在看到的廻世主。”尼特罗摸了摸胡子,“对,他们当时不知道古龙种的灭绝会导致灾厄降临,但还是恰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该说是命运吗……” “余知道了,”蚁王稍微闭了下眼睛,“如果是关于那个廻世主,余也可以承诺不会动他。” 尼特罗却抬起眉毛:“那大可不必。” “什么?” “还问理由?唉,你还真是小看他,小心因此自取灭亡。” “只是寄宿着古龙力量的一具古老空壳而已——余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哈哈,还不明白吗?” 尼特罗仰天大笑。 “正因为是空壳,所以什么都能做到。” “……”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呼啸着吹过这片荒原。 过了片刻,蚁王才声音沉闷地再次开口: “全部都是这样。” “嗯?” “你、廻世主或者别的生命,全部都毫无价值可言,只是被世界搅动的混乱的一份子。” ……口气不小嘛。尼特罗刚这样想,就听见蚁王继续说下去: “——至少直到今天之前,余是这么认为。” ……这样啊。 猎人协会的会长微眯起眼,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不动如山的强大存在已经彻底陷入了迷茫。 这种混乱的根源,来自于它开始认可其他生命价值的现状,与冥灯龙基因中否定一切的本能之间发生的冲突。 这样可不行。 “老夫可没办法站在你的视角看待事情,不过,老夫倒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听见这话,蚁王抬眼看他。 “你是——我们的天敌。” 说这话时,尼特罗的视线格外认真。 “你想终结这个现有的世界,创造出一个只有你能继续存在的新世界,但对其他万物来说,只能被称为世界毁灭而已。” “余已经不那样想,余会进行合理的统治,比这个国家愚蠢的总帅更加——” “嘻,那是不可能的。” 听见这嘲笑般的话,蚁王微微皱眉:“为什么?” “问题根本不在于你想担任什么样的角色——无论成为杀戮者,还是统领世界的所谓贤君,最后都只会对人类造成不同层面的毁灭而已,因为你还是在逃避最根本的问题,只要那个问题不被解决,事情恐怕就会一直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尼特罗说到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嵌合蚁的王啊,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 听见这直达心底的话,蚁王微微睁大眼睛。 “你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被本能驱使着前进,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思考,什么也不追求——像你这样的嵌合蚁,或者说像你这样的人类在世界上,简直到处都是,就像是…… 对,就像你说的‘被世界搅动的,混乱的一份子’。” 尼特罗抬起下巴,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它。 “所以由你统治世界,就像往河里倒水一样,最后无非就是沿着惰性继续维持现状,或者走向毁灭,根本无法展现出未来。” “那依你看,余该怎么做?” 蚁王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哈!这谁知道,”尼特罗笑了一声,“这么难的事,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这世界上总归有一两个人会知道。” “是谁?” “就是那些有着自己的狩猎目标,为此热忱地钻研、探索未知的人。对了,虽然没有具体的案例,但我们一般称呼这样的人为—— 猎人。” 所有的组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 这一点,巴尔巴雷旅行团也不例外。 虽然各有目的,但所有的成员都是为了实现宝藏猎人团长“找到鳞片主人”的梦想而聚集在一起。 因此在天廻龙的事件结束后,既然那个梦想已经实现,大家也就迎来各奔东西的一天。 先是龙人族的行脚商离开了,然后是猫厨师、土龙族的小姑娘以及索菲亚。 最后那天,伊萨纳在食堂里遇到了即将启程离开的团长。 “出发时间是明天中午,”宝藏猎人喝了口啤酒,“话说你真打算留下来?” 伊萨纳点点头:“巴尔巴雷挺不错的,周边的麻烦也多,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这里留很久。” “这样啊,”中年人抱起手臂,压低声音,“还是因为调度令的事吧,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留你做驻船随行的猎人,所以……” “我像是会需要理由的人吗?”伊萨纳笑着将酒推给他,“可能一会就随便找个方向走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行程。” “哈哈,你小子。” 这个老成又豪迈的猎人这才笑起来,啤酒杯放下的时候,有些许泡沫粘在他的胡子上。 “对了,伊萨纳,那些病毒真的没事吗?” “嗯,用打消果实很快就控制住了。” “那就好,出现问题随时联系啊……” 两人交谈一会,伊萨纳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一旁。 “不过,倒是有件事。” “嗯?什么?” “最近偶尔会看见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附近,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黑色?是像狂龙病毒那种?” “不,不是这个,”伊萨纳想了一下,“就像风,或者氛围一样的东西,我想大概是没有攻击性的。” 宝藏猎人似懂非懂:“嗯。” “偶尔会看到它们在我身边流动,像是要偷偷扑过来。” “那要是扑过去会发生什么?” “会……怎么样呢。” 我到底在说什么。 伊萨纳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可思议的蠢话,不由得自嘲地笑起来,右手握拳敲了敲前额。 “居然在这里说起梦话,真丢人,我今天可能喝太多了。” “可能又是哪里的兽人族,听说了你的事偷偷跟过来吧,”宝藏猎人却没有丝毫当成玩笑的意思,“我去提醒集会所加强警备,放心,你没必要那么在意。” “……是吗。” “有事情随时跟大家说,虽然现在解散了,但我们旅行团很团结,要是谁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想办法解决。” 那个时候,听着团长那令人信赖的话语,伊萨纳闭上眼,用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黑色的东西有一段时间确实消失了。 但在几年后,它又再次出现。 直到被狂龙病毒侵蚀全身,化作天廻龙飞向艾登他们所在的新大陆的时候,伊萨纳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 所以,到了现在。 他也能理解枭亚普夫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瘴气之谷的风声格外响亮,伊萨纳依旧像是他们第二次相遇那天一样飞在半空,身影轻飘飘的。 “此刻出现在你身边的黑暗,那其实是为了在失去理想、直面孤独的无底黑暗中生存下来时,智慧生命独有的‘安全装置’。” 普夫实在无法把那种东西与“安全”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不由得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