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耶倒是条好狗,要不是他缠着我不放,一次次堵住我逃命的路口,赵铎也不会死。” 格德斯,“死了就死了,湄公河天天尸体飘着玩,有什么好念叨的。” 一条人命,放在他们眼里,跟踩死一只小鸡那么简单。 那是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就惨死在自己眼前。 闭上眼,一幕又一幕冲击。 大火,吞噬掉所有的大火,他不停跑,不停跑,不敢停下,前面,前面就是出口,只要有一个洞,钻进去,他就能逃脱,突然,迈耶出现,挡住出口,掐断他逃跑的希望。 ‘江辰,你跑不了!’迈耶不是之前交手的那些废物,犯罪分子头目,一出手,就直奔蓝斐命脉。 锁喉,断腿,擒拿,重击…大火限制视线,躲避动作就会凝滞,好几次,蓝斐堪堪躲开,身上出现不少挂彩。 不能再继续拖延,很快,白予谦就会带着警方赶到这里。 他要在警方赶到前,先抓住梅尔维尔! 纠缠了很久,迈耶没占到便宜,蓝斐没落下下风,火越来越大,大到吸进肺里,两肺像架在烤炉上面反复烧烤,就差撒点孜然面。 捂住嘴,慢慢调整两人之间的站位,手暗自摸向后腰,激怒迈耶,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梅尔维尔养的一条狗,想扔就扔,迈耶,人要为自己看,给谁当狗不是当,不如给我当,我可比梅尔维尔强,干得好会扔给你肉最多的骨头。’ 一句话,彻底惹恼迈耶。 迈耶冲上来,蓝斐卸了颗炸弹扔出去,‘砰!’的炸开,阻挡住迈耶的脚步,拉开两人距离,蓝斐趁机往外跑,没等跑多远,肩膀被重力压住,他翻身跳开,一拳重锤迈耶腹部—— ‘噼里啪啦’火苗烧焦墙壁,掺杂着骨裂。 迈耶闷哼出声,倒退两步,‘江辰,我要你死!’ 两人再次打上。 一击不行,蓝斐正想别的办法时,实验室开始爆炸。 碎片在迈耶身后爆开。 蓝斐眸光闪闪,勉强站起身,扶着变形的胳膊,往外喘气都疼的要死,拔开最后一颗炸弹,笑得阴险, ‘那咱俩就一块下地狱吧!’ 迈耶急冲过来。 炸弹滚落脚边,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跑出一人,抱住蓝斐,撞开窗户掉了下去—— ‘轰——’ ‘咣当——’ 伴随着爆炸响声,两人掉到车盖,砸的粉碎。 回想到当时情况,钱季至今心有余悸, “我听到爆炸跑过去一看,赵铎抱着小斐从五楼掉下来,赵铎在下面,身体接住小斐,砸到车盖。” 顾晓姿听得完全忘记呼吸。 音频连接到其他车子,散开的面包车内,同样听到钱季说的话。 白予谦手背静脉网密集鼓出,不断收缩指骨,裤子挖出道道痕迹。 “那…后来呢…后来…蓝斐…”周军翔喉咙忽然哑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钱季,“我赶到那里,赵铎已经没救了,我要带小斐离开,小斐不干,甩开我手,拿枪就往梅尔维尔逃走的方向追,紧接着,你们就赶到了。” 说起来,论命大这一块,梅尔维尔跟他不相上下,蓝斐举起手势,对准梅尔维尔一挑, “两年前就差这一枪,我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当时追上去,他们发生了枪战,蓝斐一个人,边追边射击,他的脑子全被怒火占领,根本不顾自己有没有可能受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干掉梅尔维尔。 给赵铎报仇! 一枪射穿梅尔维尔小腿,格德斯反手一枪击中他腹部,钻心得痛,逼他不得已躲回树后,视线模模糊糊,完全无法聚焦,他撕咬破唇角,血腥味冲到头顶,转身—— ‘砰——’子弹打中梅尔维尔肩膀。 梅尔维尔当时倒下去。 同时,奥尔洛夫的狙击枪射穿树干,穿进蓝斐肩胛骨, “呃…哈哈…嘶…妈的!” 啐了口血痰,蓝斐捂着伤口,血很快挡不住指缝往外涌,闪到另一棵树后,耳垂飞速窜过几颗子弹,树皮在眼前炸开。 视线越来越模糊… 血糊一片,痛晕一霎… 梅尔维尔的身影渐渐变小,胳膊颤抖,血汇成一片片,渗进泥土,眼皮沉得要命,蓝斐努力扯回视线,盯着远处的几个黑点聚焦,忍疼举枪瞄准—— ‘啪…’ 空枪。 枪掉落… ……… 说到这里,面包车内气息沉重。 钱季向后仰头,眉宇间尽是悲痛, “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让我立马去金子星大楼后山,赶到那里时,见到nol,还有两个人正在紧急给小斐做处理。” 呼吸倏地滞涩困难,每喘一下,都像有把小刀往里捅,捅的里面鲜血淋淋,痛觉越来越麻木,眼前划过道白光,白予谦颤颤巍巍问, “然…后呢?斐斐怎么回来的?” 那种身体情况,怎么能撑着回到国内。 根本不敢想象,现场会有多惨烈。 他的斐斐…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了多少伤,痛了多少次,流了多少血… 他一无所知。 怎么不让人心疼,他心快疼死了。 这还只是两年前的真相…谁都无法想象,那种环境下,蓝斐到底怎么生存了十年。 十年,不是十个月,十天,或是十个小时。 真真切切,每分每秒,年月更迭,生死隔开的十年。周军翔嗓子沙哑难听, “钱局,四年前…” 钱季挥挥手,“四年前那事我不知道,小斐也不是每次有事都跟我联系,不过,他经常以江辰的身份窜行各个地角,能救下你,我也不意外。” 除了问他要钱,打扫屁股,平日就剩提心吊胆,一来电话,先吃两粒降压药才敢接。钱季继续刚才断开的话题说, “本来看到小斐那样,我就不打算瞒了,想给小谦你打电话,谁料被小斐醒来打断。” 白予谦,“打…断?” “对。”回忆起那天情况,天让火染红,地让血染透,见不到其他颜色,活生生的人气在变凉,吐出的雾能结冰,蓝斐一个字一个字艰难蹦, ‘不能…不能…给…崽崽…说…’ 钱季暴吼,‘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让他知道!你想一辈子让他怪我头上?!’ 身上流出的血,足以让人失去思考,大脑空空白白,白光黄光交替,分不清人间忘川河,像躺在一叶小舟,飘飘荡荡,一脚踏光,一脚踏阴。 冷…很冷…冷到像那天的雨。 似乎也是这么阴沉沉的,所有大人离开,墓碑前就剩下他和白予谦两个人。 冷雨绵绵渗透衣服,就算休养一年,蓝斐身体仍受不住冷,脸色白的见不到半点血色,身体裹进羽绒服里,风一吹,紧贴出瘦弱的身板。 雨天加重开过颅的伤口,涨得里面隐隐作疼,蓝斐扭扭眉头,没有动,举着伞站在白予谦身后,静静等着。 今天白叔叔和蔡阿姨一周年坟。 去年今天,早上出门前,蔡阿姨喊住两人, ‘小斐斐,和小谦报完名快点回来,中午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炸小黄花鱼。’ 蓝斐两手不停挥动,‘知道了,蔡阿姨,我一定最快最快赶回来,保证甩下崽崽,第一个进门。’ 远处的光点慢慢变得透明,人影如风打散消失,再难拼凑出蔡阿姨脸上的温柔。 哭声伴随着压抑痛苦,雨伞悄悄往后移,雨滑落,落到头发,脸上,肩膀,身上,凝成串串珠,顺着墓碑前小小的沟壑流走。 雨大了。 大到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过去。 雨水顺着墓碑上雕刻的名字滑落,艰难的声涩响起, ‘斐哥…哥…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爸妈了…’ ‘尝不到…我妈…做的小排了…’ ‘见不到我妈的样子…’ ‘听不到她喊我…喊我…小谦…喊我…乖乖…’ ‘我爸…答应我…考到警校,教我开枪…’ 16岁,承受的第一个苦难,是失去双亲。 还有一个差点失去的竹马。 雨幕里,听到后面有人喊他们。 蓝斐移动伞,遮住白予谦身体,手放到他肩膀,凉意霎时渗透进骨头缝,凉的手心打颤,手指抖得用力,捏紧白予谦肩膀,缓了好久压下哽咽, ‘崽崽,回去…’ ‘哥…你帮帮我…’雨灌进喉咙,早分不清吐出的是雨还是泪,白予谦冻得牙齿打颤,目光无神盯着墓碑, ‘哥…我该怎么办…’ 一字一句,道尽心酸麻木,张张合合,仿佛失去魂魄的壳子, ‘哥…哥…你帮帮我…’ ‘哥…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