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徐启峰阴鸷,“江辰…不,蓝斐,你装的可真像啊,竟然能蒙混过去十年。” 蓝斐,“多谢你夸奖。” 徐启峰,“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准确说,你就没失忆!” 蓝斐不赞同的咂咂舌头,“徐叔,好歹你也算看我长大,不能因为我小时候往你茶壶里撒了泼尿,就枉自揣测我。” 徐启峰定定狠视。 两个孩子,他的确从小看到大。 跟白予谦小时候听话懂事相比,蓝斐小时候调皮捣蛋,闯祸打架,上房揭瓦,招猫逗狗,没有一刻老实,天天不是在挨打,就是挨训。 没心没肺,跳来跳去,扬言自己是奥特曼,打败大坏蛋的无敌小恶魔孩,无意闯进当年案发现场,却格外的冷静。 冷静到,现在徐启峰回想起来,仍觉得不敢相信,他阴恻恻笑, “你本来不应该死,你是替白予谦死了一次。” 白予谦愣然一霎,满脸惊愕回看钱季,“他…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叫斐斐替他死了一次。 当年按照记录调查,斐斐是不小心闯进案发现场,遭到凶徒击杀。 那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学校填写大学志愿,白予谦成绩好,填写哪个大学基本十拿十稳,主要是蓝斐,虽然高三下学期,被白予谦吊着拼死拼活努力,但架不住蓝斐经常发挥失常。 失常主要表现为,平日考试不及格,考试的时候勉勉强强及格,或者平日考试及格,一得意忘形测验就拉胯。 陈子矜不想年纪轻轻得心脏病,让白予谦拖着蓝斐去学校估算成绩。 两个人折腾快一上午,蓝斐惦记心心念念的糖醋小排,跟老师和白予谦计算完成绩,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能过白予谦那所大学,就拉着白予谦迫不及待回家。 没等出门,白予谦被老师叫住,留下帮着整理某些资料,蓝斐待了会等不及,跟白予谦打过招呼,先一步离开学校。 前后脚差了二十分钟,生死定格在那一天。 钱季动动嘴唇,终是没说什么,拍拍他肩膀,“继续听。” 白予谦僵硬的扭动脖子,听那段重新扒开的,沉痛的记忆。 真相摊到表面,所有伪装变得极其可笑,“你把我也骗过去了。”想到十年前,接到昏迷两个多月蓝斐醒来的消息,徐启峰暗自给自己留出后路。 没人能确定当时蓝斐醒来会是什么状况。以防万一,他等钱季,蓝向禹,陈子矜进去后,磨蹭一分钟左右才慢吞吞进去, “逆行性失忆,加上记忆错乱,醒来后不仅完全不记得事情经过,还差点变成一个疯子。” 蓝斐把玩着手枪枪身,抿唇听着。 格德斯等不及吼,“跟他说什么废话!船怎么还不来!” ‘砰——’ 子弹打进格德斯鞋前水泥地。蓝斐吹走硝烟,“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他无所谓的耸肩, “我哪里能骗得过你们眼睛呢,你,钱叔,还有我爸都在场,两个警察,一个医生,还有我妈,谁要是仔细看看,我不就当场露馅了。” “这么说,你醒来,是真的受了强大刺激导致精神错乱。”徐启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原来如此,难怪不管怎么查,怎么试探,都在你身上找不到可疑点,不过那种情况下,你记不住凶手是谁,却能牢牢记住‘我是白予谦’这句话,蓝斐,真可笑呢。” 棒棒糖咬碎一块裂口。 集装箱内目光齐齐投向白予谦。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白予谦,永远忘不了那两个月煎熬。 岂止变成疯子,子弹再偏一点,或者打穿脑袋,轻则植物人,重则… 昏迷两个多月,能不能醒来,蓝向禹都不敢保证。 白予谦推迟一个月去大学报到,守在病房前,心心念念,期盼着蓝斐能早点醒来。 那是场毫无希望的等待。 没人敢保证蓝斐一定会醒来,即使醒来,会变成什么样,尚未可知。 两个月后某一天,上午九点,他给蓝斐插得胃管里打完水,记录好入量,翻开大学课本看书,看了很久。 久到眼前字发花,他准备合上书休息,不经意的,扫了病床一眼,病床上,插着血氧仪的手指,出现微小的颤动。 很微小,微小到他以为自己看书看花了眼,直到手指发生第二次颤动,他惊的从凳子上起来,趴到床头, ‘斐…斐斐!’激动的喊了好几次才喊出声。 手指又没动静。 白予谦失落垂下脑袋,碰碰蓝斐的脸颊,给他掖好被子,准备去打水,他在医院待了很久,基本当成第二个家,陈子矜和蓝向禹跟他轮着替班守,撵着他回蓝斐房间睡觉。 很多时候,回去不如在蓝斐身边能睡着。 睁着眼放空,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那天的画面。 漫天的血卷成片片红花将他吞噬。 接满水回去,一推开门,习惯性往床上瞅,一双眼睛空洞洞盯着天花板,白予谦愣住, ‘咣当——’水洒满地,保温壶滚进床底。 溅湿裤脚渗进去热气,顾不上皮肤传来的灼烧,他跌跌撞撞跑到床前,手抖的,不知道碰哪,喉咙颤的找不到自己原来的音色, ‘哥…哥…斐斐…’ 白予谦捂着头,一遍遍锤自己,“他醒来,受到强大的精神刺激,加上手术后遗症,尖叫,反抗,打人,害怕,我们都以为那句话是说胡话…” 反复,重复说着, ‘我是白予谦。’ ‘他是蓝斐…’ ‘我爸妈死了…’ 担心再次受刺激,蓝向禹提出,先顺着蓝斐,不管蓝斐说什么,都依着来,不要再受二次刺激。 二次刺激很有可能加重脑出血概率,任何一句话,或者强制恢复记忆,都存在不可逆的损伤危险。 白予谦用力攥拳,咬牙点头同意。 所以,他们以为自己为了蓝斐身体状况精心设计的‘骗局’,实际上,骗局从出事那天就已经注定。 所有人听完,沉痛的讲不出话。 电流音响动,“别这么说嘛,徐叔,这一切都只能说是蔡阿姨和白叔叔保佑,不然哪会这么巧呢,那么多事,我偏偏就记住这一句。”蓝斐说的洒脱。 伸手撩过耳后碎发,指尖轻点几下耳机,敲击声透过耳机传到监听器,顾晓姿迷茫的回过头, “他刚刚是不是敲了什么?” 罗一鸣挠挠头发,“不小心碰到了吧。” 一旁蒋星和白予谦两人同时默不作声—— 「我今晚有很乖的穿外套。」 摩斯密码。 单独传给白予谦的。 很乖的穿外套… 你很好,我被你抱着。 白予谦咬住指骨,死死穿透。 灯塔的光转过一轮,注意到蓝斐动作,徐启峰看向四周, “你的人?” 蓝斐,“别这么说,也可以是你的人。” 格德斯架住梅尔维尔,“你俩说什么废话!妈的!快点给他一枪!” “给我一枪?”棒棒糖含在嘴里开始变小,口中填满蓝莓味,齁甜齁甜。 小时候有一回偷着吃糖,半夜牙疼的满床打滚,陈女士喂他吃过药,第二天请假去医院看牙,凿子,镊子,锤子,感觉每一个画面都恐怖的要命。 坐在凳子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号,吓得浑身抖擞,等轮到他,‘嗖’就跑没了影,陈女士满医院抓猪。 ‘嗷嗷’声惊的病号一嘚瑟,病都好了,全聚堆一起看。 后来早晚没逃脱看牙的命运,陈女士找来梯子爬树,锯掉一根树杈,将猪连拖带拽抓回诊室,那场面,干了十多年的老医生看见,都吓出一身冷汗,自此,陈女士名声托他的关系大涨。 没人敢惹。 医生简单看过,说牙齿表面长了黑点,必须戒糖和甜食,这句话陈女士甩给白予谦,白予谦听完,不动声色清理掉他屋里藏的所有零食。 连墙缝里,床板下,甚至他为了防被找到,特意在柜子后面扣出的小洞都被找到。 不是,为什么白予谦对他房间了解的像自己房间一样?! 后来担心他坏牙,白予谦看得贼紧,盯着刷牙漱口,出门检查口袋,防止带糖,上学跟黏屁虫一样,让他彻底断绝偷去小卖部买好吃的想法。 现在倒好,他没那么恋糖了,倒一个劲给他准备。吃糖总比看面前俩变态强,吃枪子这话听的耳朵起茧,他抠抠耳朵,吹走耳屎, “要我说格德斯,你跟着梅尔维尔有什么好处,成天干危险生意,不如考虑考虑跟我吧,保证你有奔头。” 格德斯一眼揭穿,“判死刑的奔头?” 蓝斐笑得阳光。 说到底,还是惦记他们的命,他们等的时间不短了,梅尔维尔察觉到不对劲,“你说的船几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