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不好,下雨,别出来。」 天不好,下雨了,难怪会疼的这么厉害。 之前疼习惯了,早就习以为常,就算变天也能忍受,没想到,这次会疼的支撑不住…手背搭在眼皮,嘴角勾起抹无奈, “…到底是被崽崽养的太好了…” 可惜,药箱里没有止疼药。 不然磕两片过去,就能缓解很多。 手机握在掌心,再次震动,蓝斐捶捶大腿,翻开消息看—— “还没醒?” 退出消息返回界面,上午十点多,神经鼓鼓跳着,又涨又闷,似乎有那么点残存的记忆回放,哦,忘了,白予谦算正式上班。说是正式上班,放假也基本没闲着,蓝斐擦擦手心汗,发送消息过去, 「刚醒。」 发送完,翻身一裹,被子裹进一身凉气,遍体生寒。 刚醒…盯着这两个字半天,白予谦眉骨微微皱缩,这么晚?昨晚两人睡得挺早,早上走之前,斐斐睡得正香,按照时间推算,九点前就应该醒。 他一场会开完,处理掉最近累积的案件,斐斐才醒。外面的春雨下大,白予谦隐隐透着几分不安,翻出号码正要打过去,一通电话率先打进来,他看了眼接起来, “爸,怎么了?” 蓝向禹那头声音嘈杂,等了会儿,听见开门声,安静下来,“小斐在你身边吗?” “没有。”白予谦说,“我在上班,斐斐在家里。” “中午来一趟医院,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蓝向禹看着电脑上,满屏的下降符号,眉头扭成一团麻花, “小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检查结果不太理想。” 白予谦心里咯噔一下。 雨下的细细绵绵,下的不大,缠到胸口格外郁闷,躺在床上缓了很久,膝盖的疼没有减轻,反而压着骶骨脊椎,攀上头顶,目眩一刻爆发,晕的他动弹不得。 稍微一动,眼前就转的厉害,耳朵嗡嗡嗡,雨声或者蜜蜂,感觉像在打架,吵的心里烦躁。 痛得很,胀得很,好想给自己来一针止疼针… 动不了,手机在耳边震了两次,蓝斐闭着眼,没去管,直到震动声频繁,电话打过来,他摸出手机,眯着一只眼看清来电显示,是崽崽… 估计快回来了吧。 慢慢翻过身,眩晕猛地加重,胃里撞上一股酸液,烧到喉咙,顾不上腿疼,蓝斐掀被跳下床,半瘸半拐跑进洗手间—— “呕…咳咳咳…呕呕…咳…” 早上没吃饭,根本吐不出来东西。 胸口还闷得慌,想吐吐不出来,蓝斐趴在马桶边缘,使劲捶了两下,呕出两口唾液,不够,还是不行,好难受… 脑海中‘腾’起了一场大火。 鲜红鲜红,铺天盖地朝他袭来,血腥味萦绕鼻尖,缠住脖子拼命勒紧! 好多血,好多人的血! 蜿蜒曲折的伤疤,电流伤,烫伤,爆头,折磨,肉泥,枪声,爆炸—— ‘轰——’脑袋突然炸响。 身体越抖越剧烈,脸色煞白煞白,眼眶瞬间猩红,恶心,一股恶心积攒喉咙卡住,蓝斐手扣进嘴巴,疯狂向深处搅动,试图掏空恶心感, “咳咳…咳咳咳…呕…” “咳咳咳咳…” 恶心,恐惧,尸身,血海…就在脚下,通通淋到身上,碎片不断重复,耳边重复着梅尔维尔的诅咒, ‘江辰,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 ‘江辰,你想看他怎么死?是一根根敲断骨头,还是抽出他的血,让他一点点痛苦死。’ ‘江辰,你的眼里,只能看我,你多看谁,谁就会因为你死。’ ‘江辰,不要逃…’ ‘不要逃…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将你抓回来…’ 他捂着耳朵,疯狂向后退,后背一下撞到瓷砖,撞到后脑勺, “不要…不要…” “跟我没关系…滚…都滚!” “不要…不要电流…” 巨大的黑色占据眼眶,眼前蓦地一片黑雾,霎时,什么都看不见。 恐惧,跌进无尽的深渊… 耳朵不断回荡尖叫,嘶吼,哀嚎,求饶,救命,鞭子,铁器…一声接一声,一下砸一下,循环,没有停下… 身体往下坠,意识变得沉沦,后脑疯狂撞瓷砖,永无止境… “斐斐?” “斐斐…” 恍然有道声音闯进来,拖着蓝斐身体暂停,悬在半空,一只手破空拉出深渊—— “斐斐!” 紧接着,冰冷的身躯裹进滚热的衣服里。 白予谦抱紧,紧到密不透风,一遍遍安抚颤栗的身体, “听我说,斐斐,是我,我是崽崽,这里不是国外,是家里,我们两个的家,别怕,别怕,呼吸,听到我的心跳声,跟着呼吸…” 呼吸又沉又闷,又痛又酸,胃里,膝盖,太阳穴一齐绞痛爆发,蓝斐无意识抓紧白予谦胳膊,张口咬住他肩膀,白予谦闷哼一声,护住蓝斐后脑,抱的更紧… 紧紧的,心脏如同泡在酸水里,快要心疼死了。 很久,久到齿缝尝到丝血腥,蓝斐猛然惊神,睁开眼,片片黑花碎雪,洇进去点点红,心一霎慌乱, “崽崽…” 眼睛立刻被捂上,白予谦托住他腰,抵在耳旁轻柔开口, “先起来,地上凉。” 身体的冰凉缓和一点,借着白予谦的力,蓝斐撑着劲起来,左膝盖忽然一软,身体倏地下跌,半磕到地上, “嘶…” 下一秒,身体腾然悬空,目眩晃过白灯,他下意识搂紧白予谦脖子,跟做错事的孩子,缩进白予谦怀里不吭声。 回到卧室,地上一片狼藉。 药盒,药箱,药片,翻得到处都是。 白予谦蹙眉,绕开药盒,轻轻放下蓝斐,正要起身,一根苍色的手指怯怯捏住他拉链,来回摩挲,蓝斐闷闷低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 “我不走。”白予谦及时截断后面的话,跪下身,仰头,手摸向冰凉的脸蛋,凝视蓝斐眼底死光,心尖一揪一揪疼,拨开发丝顺着耳廓抚顺后颈, “我去把外套脱了,然后拿水进来给你喝,等我一下,好不好?” 蓝斐抿平唇角,松开手指。 白予谦亲亲额头,快步走出卧室,脱掉外套挂好,袖子挽上两道,拿着水杯重新回到卧室。 半阴暗的屋内,连丝风都不透,就射进那么一束暗光打穿蓝斐后背,安安静静坐在那,眼底没有活跃的光,一片呆木茫然。 似乎比检查报告上写的还要严重。 白予谦眉头微蹙,轻步走到身旁,半蹲着,抬手去触蓝斐脸颊,蓝斐一惊,下意识拍掉白予谦闪躲,‘啪’一声,炸开蓝斐神经,倏地反应过来,瑟瑟缩着脖, “那个…我刚才…” 眼瞳错愕睁开,嘴唇抚上层温温热热的暖意,勾出每一条细细唇纹,轻轻撕掉干皮。脸色一热,蓝斐慌忙推开, “你干嘛,我刚吐完…” 白予谦胳膊抄后抱住他,拍拍他后背,“好点了吗?” 好像有那么一点好,蓝斐诚实的点点头,白予谦松开,打开水壶递到嘴边,“喝点。” 吸管凑到嘴边,不冷不热,奈何胃里跟凿子锤钉子一样顿着疼,蓝斐喝了两口,水没到底,顺着喉咙往上反,他忙推开杯子,白予谦眼疾手快拿来垃圾桶,喝进去的水全贡献出去, “咳咳咳…咳咳…” 呕出两滩黄绿色水。 后背抖动才停止。手用力按进上腹,一只手环住手背,轻轻按揉,手扶住蓝斐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胃疼?” 蓝斐闭着眼,冷汗湿透发碎。 白予谦手指拨开,摸摸他后脑勺,刚才一进洗手间,快吓死他了,蓝斐像陷进什么恐怖的幻想,满脸惊恐害怕,用力向后撞头,摸着后脑勺没有凸起来的包,手指绕到太阳穴按揉, “告诉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衣摆狠狠揪住,收紧。 嘴唇像黏上一样,动一下撕扯不开,白予谦不急,一下一下按揉,蓝斐半张开嘴,吐出一个音, “没…” 脸颊一下被扯开,白予谦稍用力捏了捏,压着怒火, “你好好说。” 好好说…心底莫名烦躁,扒开他手,“都说了没有!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你管那么多干嘛!好烦!” 说他好烦?白予谦松开他,站到他跟前,两手一揣,气笑了, “我不管,你想让谁管?” “你!”脑袋一胀,蓝斐闭紧眼,目眩转过一遭又一遭,烦躁感更甚,脱口厉喝, “白予谦,你出去!爱管谁管谁!大不了我回国外,再也不回…呃!” 身体猛地揣进怀里。 头顶爆发低吼,“再也不什么?蓝斐,你最好想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