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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昊勋果然来劲了：“私人物品？什么私人物品是我们不能看的？”　　俞文楚也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季冉被他们盯得没脾气，只能服软：“我回趟自己家，又不是去送死。你们别跟着了，先回去吧，我处理好了再联系你们。”　　他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两个人重新按回座位。　　俞文楚松了口，但也没松到底，他忍不住交代道：“手机保持畅通，我们在楼下等半小时。有需要随时说。”　　方昊勋已经掏出手机，当着季冉的面点开闹钟：“半小时后你要是不接电话，我就上去敲门。”　　季冉敷衍地应了好，独自乘电梯上楼。　　到家门口时，却发现有个人站在门边。　　生日礼物　　那人一袭浅色风衣，手里拎着只公文包，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他家门外。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嘴角一弯，笑得人畜无害：“你回来得真慢，我腿都站麻了。”　　季冉僵在几步之外：“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周祈安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季冉那副警惕的样子很有意思：“陆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回澜庭了。他有些东西忘了交给你，让我跑一趟。”　　季冉愣了一瞬，视线下意识越过周祈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扫了两遍。连安全出口都没放过。　　没有。哪儿都没有陆止的影子。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他人呢？”　　周祈安有些意外地问：“他？你还想见他？”　　他走近两步，打量着季冉，很是困惑：“好不容易从虎口里跑出来，不应该庆幸吗？换作是我，现在绝对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季冉整张脸都蔫了下来，连敷衍都懒得给，闷头走到门口，去按密码。　　指腹刚落在最后一个数字上，锁就应声开了。　　密码果然没变。　　方昊勋之前说什么“澜庭已经被收走了”，原来是连小区大门都进不来。　　客厅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地上碎瓷片铺了一地，茶几歪着，沙发靠垫软塌塌地掉在地毯上，杂志从茶几一路散到沙发脚边。　　他那天走得急，行李都是乱塞的，哪还顾得上这一地狼藉。　　周祈安跟在他身后进来，倒是一点不见外，精准地绕过歪倒的茶几角，在沙发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坐了下来。　　他翘起腿，公文包搁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四周，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这儿挺有生活气息的。”　　季冉没理他，跨过地上的杂物去厨房翻冰箱。　　冷藏层空了大半，只有几罐过期的苏打水和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柠檬茶。　　他翻了半天，没找到想喝的东西，又去翻冷冻层，除了几盒冰格里早就干掉的冰块，什么也没有。　　周祈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偏头看着那边翻冰箱的人，语气里带点不满。　　“你就不关心我带了什么东西吗？”　　季冉把冰箱门关上，终于不情愿地转头看向客厅：“你带了酒吗？”　　周祈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怎么可能。要是被你老公发现我往你这儿送酒，我怕是要被扔进海里去喂鱼。”　　听到这句话季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急着反驳，反而更像欲盖弥彰：“你、你胡说什么！他才不是我老公！”　　周祈安歪着头品了品他那句话，恍然大悟：“那还是没追上呗，我早就跟他说过，囚禁是最没用的，他非跟我杠。现在可好，你连个老公都不愿意喊。”　　季冉被他呛得脸更红了，羞恼得直指门口：“你烦死了，快滚吧你。”　　话音刚落，又想起什么，视线不争气地往他手里的包上一瞟，硬邦邦地补了句，“东西呢？他让你带什么了？”　　周祈安收起那副嬉皮笑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这会儿倒知道要东西了？刚才不是还让我滚吗。”　　季冉现在看到文件袋就有心理阴影，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是什么？”　　周祈安完全没看出季冉的异样，反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季冉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打开。　　厚厚一摞，全是和他有关的材料。　　a大的学生档案，连每门课的成绩都单独列了中英对照。　　还有几封用柯蒂斯音乐学院官方信纸打印的推荐信。　　落款处签着几个他只在《音乐》杂志和比赛评委席上见过的名字，其中一位是费城交响乐团的前首席，另一位是欧洲某国际弦乐大赛的艺术总监。　　最后是一份柯蒂斯音乐学院大提琴专业的短期培训邀请函，纸页上有学院全称与院徽水印，教授签名是手写体，旁边还附了一串联系电话和邮箱。　　季冉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人……全是他只在杂志和比赛转播里仰望过的名字。　　尤其是那个柯蒂斯短期培训，带课教授是业内出了名的难接近，已经好几年没亲自带过学生了。　　现在那张邀请函就在他手里，教授的亲笔签名还带着墨水痕。　　他脑子嗡嗡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是给我的？”　　周祈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冉，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不解：“肯定是给你的啊。不过说句实话，我是不太懂，不就一所普通的音乐学校吗？陆止天天为这事儿找人，图什么呀？”　　自己连门都摸不到的地方被说成“普通”，季冉想也没想就瞪圆了眼睛，一副要冲上去跟周祈安拼命的架势。　　“普通？柯蒂斯是大提琴界的珠穆朗玛峰！每年只收两三个大提琴！马友友就是那儿的！你到底懂不懂啊！”　　周祈安一脸“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完全没听懂”的表情，木木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指了指文件袋，肯定道，“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你这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陆止这生日礼物，是送对了。”　　季冉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眼神闪了闪，张牙舞爪的架势没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生日礼物？”　　“对啊。他没和你说吗？这些可都是他提前一年准备的。那个柯蒂斯的老师，他飞了好几趟才让人家松口收徒。我当时还笑他，谁会喜欢上培训班啊。现在看来有病的凑一对了。”　　周祈安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得，家里那位查岗了。我要是再不走，今晚就得睡客厅了。”　　他刚转身，就听季冉在后头干巴巴地开口：“……那什么，谢了。”　　周祈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嬉皮笑脸：“谢我干嘛？我就跑个腿。要谢，你改天自己谢你家那位去。”　　季冉心口像被“你家那位”点了一下，顿时没了声音。　　周祈安满意地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之前还丢下一句：“别光嘴上谢啊，下次见着人，主动点。”　　门合上，季冉听见他在走廊里接起电话，声音秒变讨好：“……哥，我马上回，你别——哎，别挂啊——”　　季冉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谁要主动啊。”　　不过那天陆止确实说过，要给他过生日，还说准备的礼物他一定会喜欢。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跑，连问一句“是什么礼物”都没有。　　现在才后知后觉，陆止那时好像很认真。　　再想到周祈安说这些是提前一年准备的，心里突然难受起来。　　柯蒂斯那种学校，正常转学进去比登天还难。　　可要是先参加短期培训，跟着导师学一段时间，又有名人推荐信，再加上他自己拉得也不差，中途转学过去，好像真的不是完全没可能。　　催眠　　可陆止明明亲手斩断了这条路，为什么又要在他已经决定不想了的时候，告诉他其实还有机会？　　弥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季冉试图把陆止的行动逻辑捋顺，可线头攥在手里，扯出来的全是死结。　　算了。正事要紧。他吐出一口气，索性把文件袋合上，按了按封口。　　他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倒干净，然后拎着空箱子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和离开时一样，贴着一片极窄的透明胶带，边角微微翘起。　　季冉撕掉胶带，按开密码锁，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比记忆中还小，空气滞闷，有股经年不散的灰尘味。　　他打开灯，冷白的光照亮满墙照片，一张张，全是陆止。　　跑步、打饭、睡觉、在琴房外张望，层层叠叠，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墙中央那张放得最大，半面墙都是它，像整片执念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