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霎时间抿抿唇,脸上红了。 他抱住一边的球球捏了捏他身上的衣服。 潮汐接着又摸了摸夏澜的头,“好孩子。”夏澜的眼眶也红了。 旁边的夏衍眼巴巴的看着,只等来了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潮汐直接扇在了他的后背上。 “鱼目当珠,蠢笨如猪,”潮汐没有再和孩子们叙旧的意思,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她摸摸夏澜和夏眠,“到一边玩等等妈妈。” 夏澜和夏眠嗯嗯点头,乖乖靠墙站着。 潮汐绕到夏临安身前,看着这个十年未见的伴侣,这十年,于她而言并不只是睡一觉,她没有少度过一天。 全都是拜他所赐。 夏临安此时狼狈的跪在地上,身前一滩鲜血,身上也全都被鲜血浸湿了,剑身堵在他身体里,没有拔出来。出血量倒是没有那么恐怖。 夏衍因为被母亲训斥看起来有点难过,他在一边踟蹰了下,有些惊讶夏澜和夏眠对于夏临安穿胸而过的危险伤势也无动于衷。 他咬咬牙准备开口—— 就听见潮汐的声音,“你去,把夏临安保险柜里面的离婚协议拿过来。” 夏衍惊讶,“什么?这……” 母亲一醒来就要跟父亲离婚? 夏衍内心还没有想法,就听到潮汐接下来的话语,“快去。他签字越快,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签字之前,他走不了。” 她声音淡淡,纤长如玉的手指又在夏临安伤口周围按了按。 看起来力道很轻,却换来了夏临安微弱又极其痛苦的呻吟。 他耐力倒也是强,这都没晕倒。 反而用亮到狂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潮汐。 慢慢、慢慢吐出字句。 “我不会……签的……咳咳……呃……” “你?”潮汐面无表情直接伸脚将夏临安踹翻在地。 “嗬嗬——” 他往后仰倒,剑柄和地面撞击,更深的插入他的皮肉。夏临安后背几乎只露出一个柄,长长的剑身显露在他的胸前。 他猛地吐出几口血沫,全身忍不住的痉挛。 “你算个什么东西。”潮汐神色不变,瞥了旁边的夏衍一眼。 夏衍一个激灵,顿时就转身走了。 离婚,离婚就离婚吧,刚醒的妈妈怎么那么可怕…… 他怀着害怕被抛弃的隐忧,转过身刚想要抬步—— “咳咳……你敢……杀了你……”夏临安痛的直翻白眼,但不知道是一口气撑着还是什么,愣是没晕过去。 他在潮汐面前难得卸下伪装硬气了一次,却是为了他们不要离婚。 潮汐静静看着面前狼狈的夏临安,这种神色是从前的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昏迷前的她,印象中夏临安的神色温柔又卑微,总是害怕被她抛弃的样子。 潮汐必须得承认她是有些吃这一套的,对于弱者,她总有种保护者的使命和责任感。 也许这种习惯源于战场,并延伸蔓延到了家庭。 如果不是她意外昏迷之后,夏临安疑似给她注射了一种能够一直保持她昏迷不要醒来的药物,以及莫名其妙神思清晰,却浑身不能够动弹,只能够被迫在那里听夏临安的热切絮语…………她不会知道夏临安的真面目。 或许并不是夏临安伪装的多好,只是她从前不怎么在乎罢了。 但……她问心无愧。 不能给他爱情,在缔结婚姻之前就说了。 夏临安要的,她都给了。包括为了他安心,几个孩子都是跟他的姓氏——虽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她觉得夏比较好听。 但他奢望她的心,奢望她永远在他身边不离开。 于是就在有机会的时候趁机折断了她的羽翼。 如果不是曾经误入过漆黑的看不到时间流逝的虫洞,潮汐觉得她早就在这十年中,不能动、不能说、只能听,眼前一片漆黑,看起来无尽头的日子里精神崩溃了。 她凭借强大的心性坚持了下来,但她觉得也需要去看很久的心理医生才能祛除那种无法言喻,能够把人逼疯的空洞感。 如果没有她的宝宝来救她,她只能在漆黑中无声的发疯,并且耗尽生命死去。 因此……她对夏临安的感觉全部褪去,只剩下清晰的——恨。 “我不欠你的。” “贱人一个。”潮汐道。 她伸出手掌握住剑身,狠狠的转了一圈。 夏临安瞳孔瞪大,落点到潮汐平静的脸上,他淌下几行泪,身体再次痉挛,血沫和碎肉块被他剧烈喘息着呕吐出来。 接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夏衍剧烈的颤抖了下,对上潮汐的目光很快的转身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醒来就如此对待父亲。夏衍不知道,但是隐隐觉得是夏临安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比起父亲,母亲才是不能得罪的那一个。 而且……而且…… 母亲这次醒来肯定要和父亲分居,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但是并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居住。 毫无疑问的,眠眠和夏澜会跟着母亲走,他……他也挺想去的。 夏衍知道保险柜的密码,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的。他将里面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 看起来年岁很长的样子。 不过保存的还挺完好,不耽误使用。 夏衍急忙忙赶回去。 而留在原地的夏眠和夏澜忍不住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 潮汐看着晕倒的夏临安,轻描淡写,“没什么,不过是我意外受伤,他注射给我的一种药物使我不能苏醒罢了。” 否则凭借她强大的自愈能力,即使当年昏迷的事情有些蹊跷,一般的疏导师慢慢疏导,也足以让她在两三年内醒来。 而夏临安注入的一种东西,却让她的精神海越来越干涸枯竭。 夏眠瞬间想到,“是妈妈精神海里面的那些灰黑色团子?” 潮汐,“嗯。” 夏眠和夏澜对视一眼,“我觉得……那些东西好像和虫族有点关系,不过也不确定。之前我见过了几次,包括哥哥,他曾经在……” 他说了一半突然不知道合不合适说出来,看了看夏澜,得到夏澜示意才继续道。 “哥哥之前在死星意外受过一次伤,那时候也是碰见了遗落的一只虫族……那个东西对精神海似乎有压制作用,清除了之后哥哥的黑豹立刻就变强了。” “虫族……”潮汐冷眼看地上的夏临安。 “老娘辛辛苦苦在外面和恶心的虫子打仗,他竟然用虫子的东西背刺我。” “这笔账慢慢算。”她不准备放过夏临安。 夏眠则是有些自责,他显然已经想到了——假如这十年妈妈的意识都是清醒的,那该是怎样的煎熬和折磨。 永久的没有尽头的漆黑,和清醒无比的意识。 长久的时间里,是不是只能等待夏临安来跟她说几句话。 夏眠眼睛热热的,很自责难过,“要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果断把妈妈带走就好了——” 潮汐摇摇头,“不,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上次你来看我不是说还在进步当中吗?妈妈听到就一点都不慌乱了,那次你给我带来了希望。” “而且没有夏临安的配合,这些管线不能轻易移动,只有一根是注入那种毒素,剩下几十根全都是各种营养物质,为了维护我的生机……” 潮汐说的时候颇为讽刺。 不想让她醒来,又不想让她死。 不愿意面对现实。 真是个懦夫一样的东西。 潮汐,“所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和澜澜的谨慎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当时如果贸然移动,她确实极有可能会死,虽然她觉得死去没什么,但两个小家伙知道了估计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而现在她已经苏醒,精神海也被修复,身体机能开始运转,拔掉那些东西自然没什么。 他们已经做到了能做的最好。 见到夏眠和夏澜眼睛都红红的,潮汐又抬脚在夏临安身上狠踹了两脚。 她的肌肉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力气还是不小,夏临安不知哪里搞来的东西,很先进。她十年没有下地,肌肉完全没有萎缩的迹象。 只走路稍微有些不熟练。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十年里她的意志丝毫没有屈服过,每天都在幻想醒来的那一刻杀了夏临安,才不让她自己在黑暗中对最经常听到声音的夏临安产生畸形依恋。 她无时无刻不在模拟那个场景,所以刚起身时那一剑毫不犹豫。 但最终她改变了想法,痛快的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 潮汐抱着两个小孩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 身后传来夏衍的脚步声,他将离婚协议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