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母本来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卡在半路,希澜此话一出,立刻抽空了她的所有底气。 霍宗鸣说:“我说呢,为什么郭司令死了,你们家除了徐先生没有一个人为他的死亡感到悲伤。” “徐溪就是个贱-人!他只想要靖森的钱——”郭母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握成拳,不断捶打着地面。 郭父一看郭母这架势,只能上前尝试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郭靖森他家这是怎么回事?”霍宗鸣双臂在胸-前交叉着,目光落到希澜身上。 希澜立刻回应道:“我立刻查询一下。” 希澜抬腕调出腕间的终端面板,接入加密通道,连通内网讯息 海量数据流自终端光屏划过,他迅速从这些盘根错节的讯息之中,人工筛选出有效的线索,汇集成一张关于郭靖森的完整人生履历。 霍宗鸣大概过目了一下,声线轻佻道:“哦?原来是这样。按照档案的话,最想要钱的难道不是你们家吗。” “郭司令是你侄子,”霍宗鸣对郭父道,“郭不染是你哥哥,郭靖森的母亲叫刘冉,夫妻二人是当年抗击星盗团不幸身亡的烈士,当年郭靖森还小,所以你们收养了年幼的郭靖森。” “对啊,收养了他,还将他扶上了星际司令的位置,论整个星际的养父母亲,我们是相当仁至义尽了。”郭父终于将郭母从地面上捞了起来,继续阐述着谎言。 “砰!” 霍宗鸣抬手甩开会议室的金属大门,他眉峰紧紧蹙起:“刚才是我们关着门说话,现在我们打开门说话。这里隔音不是很好,你敢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郭父恐惧地回身看了眼被金属异能控制甩开的房门,眼前的霍宗鸣双腿交叠着,他竟看不真切alpha的情绪。 “郭靖森死了,你们领了这么多年的遗孤津贴也戛然而止,你们很愤怒,所以你们将一切罪责撂到徐先生身上。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抚养孩子需要钱、生活的方方面面需要钱,可是这些钱,你们有在郭司令身上花过一分吗?你们又哪来的立场指责徐溪。” 郭靖森今年四十七岁,距离“司令魔咒”的时限还有相当大的距离。星际联邦军校在未改-革之前,秉承着某种骑士精神,一直是贵族子弟的象征。资料显示,郭司令在联邦军校学习期间曾经向教务部呈交过一份兼职的外出报告。可以看出来,他的生活与其他人比起来是相当拮据的。 郭不染和刘冉为儿子留下的钱一分都没有放在孩子身上。孩子死后,还要来冒领讨要本该赠予给徐先生的那一份。 “徐先生没有选择继承郭司令的巨额遗产,他选择了……全部捐赠给联邦军校。”希澜立在郭父身边,居高临下道。“这是他刚刚刚给我发的通知。” 希澜的终端面板显示着罗乾递来的消息。 [罗乾:傅序在开会,我没法联系他。徐先生让我陪他去人力资源部领一下郭司令留的遗产,他要全部捐给联邦军校。额,我劝过他,我说“人不需要这么高尚的”,他说他要做一个高尚的人,算了,随他吧。我调了四位烈冰的成员做安保,保护徐先生的安全,你放心,应该不会出事。] 霍宗鸣垂眼看了眼时间。 他身形平直地从椅子上缓缓起身,长腿迈开,落地沉稳。 “希澜,把今天得知的情况给议事会打报告,让他们决定星葬华礼的时间。眼前的这两位夫妇不允许到场,追回这么多年以来领取的所有津贴。哦,对了——他们的亲生儿子现在也在联邦军校?我不允许继续就读,告诉教务走开除程序。” “希澜,我们走。” 霍宗鸣从容地离开会议室,希澜紧跟于身后。 “这个时间,园区早餐亭还供应吗?”霍宗鸣行在走廊中,忽然回身问道。 希澜没想到日理万机的霍上将突然问这个,怔了半秒后,说道:“这个时间应该还供应,但种类可能不那么多了。霍上将你饿了?” “没事,他不挑。”霍上将低声道。 希澜:“……什么?” “通知一下,下午各报社记者散去后,各舰队的巡航任务照常进行。” ﹉﹉﹉ “按照律法,郭司令死后将享受星葬华礼的规格待遇,时间将由星际议事会决定,到时候会通知到大家。在下一任司令上任前,舰队仍然正常运行,请大家不要恐慌——散会。” 傅序将麦克风收回桌面之下,起身与陆千久一同将手掌搭在胸-前,向着台下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场新闻发布会声势浩大。 受莞尔资本移民事件的影响,议事会的大部分力量都被派往星际移民部处理与修订法案。 郭靖森身亡的消息泄露得快,议事会显然没有做足万全的决策。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傅序便被要求速速上线参与众议会。 他步履匆忙,脑控轮椅向一只跟宠一样尾随在他的身后。 从会议厅后门走出,迎面便瞧见霍宗鸣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袋子,立在厅外等候。 “去哪里?” “找间空会议室,跟议事会开个线上会议。”傅序脚步未停,径直与alpha擦肩而过。 霍宗鸣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钉在原地。手上把热气腾腾的牛皮纸袋子塞进傅序的怀里。 “早餐。” 傅序微微屏息,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在这里吃掉,再去开会,议事会的线上会议不着急。”霍宗鸣伸手握住轮椅的把手,拉至傅序身前,“坐着。” 作为司令死亡事件的协助人,霍宗鸣有一部分旁听权。 傅序知道议事会因何事而来,他不保证alpha知晓并联系前因后果后不会暴怒,只能乖乖地坐了下来,迎接暴风雨前的平静。 牛皮纸袋子里躺着一块烫手的牛肉三明治。黄油煎过的牛肉加在酥脆的烤面包之中,配以溏心蛋。 特有的美拉德反应使傅序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舰队园区集结了华星各地的人,早餐亭的花样也因此五花八门。 傅序说:“谢谢。” 傅序此时确实不着急。 张虚大概已将报告与他的意见送了上去,原想着暂时搁置,徐徐图之。但oga一连串的操作直接引爆所有信息,事态立刻发酵。 逼得议事会各方不得不重视起来。 眼下真正焦灼不安、乱了分寸的大概是星际议事会。 傅序越是淡然,从容不迫。议事会便越难以冷静思考,被慌乱裹挟,以至于不加太多思考地做出判断。 霍宗鸣单膝跪在傅序双腿跟前,叙述着方才的情况。 傅序听完之后,只是垂了眉眼说:“我不该对徐先生有偏见的。” “不关你的事。郭司令在六岁后一直是伯伯带大,他的性格确实被那个扭曲的家重新塑造了一遍。徐先生能和郭靖森在一起这么多年,肯定是能忍受他的性格,你不喜欢徐先生也正常。” 傅序哦了一声,问他:“你说我们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吗?” “为什么不能?”霍宗鸣反问。 “没事。”傅序说,他把包着面包的油纸团起来,塞回牛皮纸袋子中。“我要去开会了,你可以来线上旁听席。” “好。” …… 星际议事会做事向来严谨,官方私人会议一般依托全息科技与空间领域的形式展开。 金毛议事官已在席位落座许久,等候傅序上线时,他比其他九位议事官都要焦灼。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就像是抹了润滑油一样,不断向下滑落。短短的十分钟内,他就扶了十二次眼镜。 首席的眉眼落在张虚身上,沉声说了句:“rzhang,howdidyouanatotitdonelikethis?(张先生,你是怎么做到像这样完成它的?)” 傅序纯粹是一块烫手山芋。 张虚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想要星际司令的一部分权限。甚至提前放出消息,逼得他们不得不去重视并解决。 他的额角起了一层冷汗。 “我不知道傅序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在凌晨才收到他的通知,我告诉他打报告走程序要很多天。我真的没想到这oga的行事作风如此激进。” 张虚临近的席位,一位黑发女性oga议事官声线冷硬:“傅中将一直如此。我相信他的能力,但给予他司令级权限需要时间商榷。” “他在等我们着急等我们慌乱。”首席十指交叠,抵在下颌上,沉思道。“星际司令突然身死,在整个星际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抓不到杀人凶手给不出解释,在这方面出了大问题,本该作为制衡三方的我们,会被全星际的舆论弹劾。” “真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张虚呼了一口气。 [叮。] 傅序正式接入连线,清晰的全息影像瞬间成形,投射在首席正对面那已经预留好的空置席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