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瞬间自眼角滑落而下,没有任何缓冲,便融入进了枕间的布料中。 傅序想起很久以前,霍宗鸣曾经告诉他的——学不会接纳,只会更难受。 他就像是什么都学不进去的学生,笨拙地迎合着霍宗鸣的“指导”,做一些没有意义的无用功。(审核你好,这里受在认真学习,攻换着解题思路教他) 各种方式,似乎都没有缓解现状。(审核你好,这里攻教完受还是没学会) 窄腰颤-栗着,傅序张口在霍宗鸣肩头狠狠咬下,细小的犬牙挤压进血管中。(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咬人) 修长的蜈蚣辫缠在alpha的腕间,oga仍旧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 床头点起暖黄的小夜灯。 葡萄糖药粉溶化在温水中,经过搅动后,霍宗鸣拆了注射器的针头,将葡萄糖吸到管内。 傅序只是微阖双眼,并没有睡着。 全身像是碎掉再重新拼装回去一样,疼痛难忍。 白皙的窄腰落下斑斑点点的红痕。 霍宗鸣的肩头也不太好,有几处牙印径直咬破血管,此时正渗着血。 alpha给傅序喂了些葡萄糖水。 “难喝。”傅序气若游丝地拒绝道,“别喂了,我不喝。” 他的喉咙哑了。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最后发出来的却是最无力的请求。 霍宗鸣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无视他的要求。继续重复着吸到管中,喂到oga嘴里三点一线的动作。 一杯葡萄糖水消耗殆尽。傅序向着霍宗鸣的方向偏头道:“抑制环取下来。” 嗓子更疼了,疼得他声线的尾调都变了。 霍宗鸣还是没听,他走到窗边。 模拟全息天气系统已经入夜,不同于华星的夜晚,这里的夜晚是单调而寂静的,如同进入无人空谷,没有任何生气。 “去华星住一段时间吧。”霍宗鸣回身说,“郭靖森的星葬华礼时间确定了,就在两天后的华星白央陵园举行。” 傅序否决:“我不去华星。” 霍宗鸣走过来坐在床头,指尖在傅序的颈部一抹。“生起气来也只会跟我对着干。” 抑制环脱开颈脖,傅序松了一口气。起都起不来,也只能故意跟他对着干。 “擦完药就睡吧,嗯?” 霍宗鸣捞过他的头发,将辫子尾端的透明皮圈拆掉,白发松散开落在枕间。 傅序直接闭了眼睛,被子卷在自己身上,佯装入睡的样子做以拒绝。 他很不舒服,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alpha了。 房间内,双方的信息素含量降了下来。 霍宗鸣关了小夜灯,从房间走出下到客厅。 他从橱柜上的药箱中摸出一颗脱敏剂,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方才的一室旖旎,脱敏剂其实已经失效了。 他陷入到发晴失控的状态,一切都做的太过分太过火,傅序大概也有所察觉,只是没有点出来。 alpha失控向来是极可怕的,多数情况下受伤的都是oga伴侣。 傅序除了与他对着干之外,似乎没有准备述说怨言。 霍宗鸣的双臂撑在吧台上,有些后悔。 肩上的咬痕大概也是傅序在提醒他,只不过没有用。 …… 房门关闭。 oga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眉心间凝着静止的思绪。 郭靖森星葬华礼的举办时间目前只在内部传播。一旦消息放出,霍福兰德一定会有所动作。 上一次与谭如一见面,通过他的交代除了与霍福兰德的谭如西有勾结之外,并未直接参与到星盗团的运营中,只是作为幕后推手提供资金的帮助。 违法跃迁通道,生物实验室,巨额资金,最先进的舰队…… 眼下,先拿跃迁通道开刀最合适不过。 傅序需要与傅少行见一面。根据过往的事件记录,天阳八队毋庸置疑是最接近霍福兰德的人。 隔壁卧室的房门嘎吱一声,反锁上门。 霍宗鸣没有选择回到房间与他同床共枕。 傅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宇宙时八月二十九日晨。 舰队指挥部园区中-央,象征着人力资源政-府、星际议事会、星际安全部、军方舰队以及联邦政-府的五面旗帜降至旗杆半腰。 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星际社会。 军方并未透露更多关于郭司令死亡原因与细节。广泛媒体上更多流传的还是“司令魔咒”的传闻。 傅序与霍宗鸣身着深黑西服,共同撑着一把黑伞,立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华星白央陵园内,没有哭声,只有死寂一般的缄默与淅淅沥沥的雨声。 傅序从二十七号就开始发烧,今天能站在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他的白发低低地挽在脑后,与众人一同俯下身子,对着眼前郭靖森的黑白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自然的雨水落在草地中,被水浸润的土腥气悬在空气之中。 徐先生站在遗像边,抱着骨灰盒,盖顶上放着一束百合花。 不知为何,傅序只是一眼,便觉百合花的馨香近在咫尺。 人对气味是有记忆的。 傅序垂眼之际,周身的环境迅速流转。 身边的alpha消失了。 他独自一人手中撑着一把黑伞,怀间抱着束百合花,立在最孤独的角落,将一切压抑情绪隐在阴暗之中。雨声更加大了,噼噼啪啪地砸在心脏之上。 耳边传来嚎哭,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队伍的前方,却都被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全数拦下。 傅序向着噪杂的方向一瞥——那些人是霍氏家族的旁亲。 目睹这一切,傅序转瞬便听见身边陌生的几张脸凑在一起,互相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骤然回头,只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钉子一样,使他动弹不得。 相望着,傅序清晰地瞧见,众人的眸底存着的是愤恨的火苗,灼热而尖锐,即将将他吞没殆尽。 “白发,红色眼睛……他就是傅序?” “他就是傅序!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那个oga——那个害死二位家主的oga!” “他就在这里。” “他哪里来的脸参加家主的葬礼?” “安保把他赶出去!” 人群中有人上前,狠狠伸手推搡过来。傅序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几个身形。怀中的百合花脱手坠落,握在掌心的伞柄也不翼而飞。 他孤身立在滂沱暴雨之中,冰冷的雨滴砸落而下。雨滴浸-透衣衫,紧贴皮肉。 刺骨的森寒裹挟着,真的好冷。 “铛——铛…铛……”十二声丧钟有条不紊地敲响。 摄人心魄的钟声入耳,傅序猛得回神,红瞳眸底的茫然迅速褪-去。 他的身边还是霍宗鸣。 alpha勾着他的手臂,撑着黑色的雨伞。伞沿仍然连绵着水滴。 霍宗鸣带着他退至队伍的末尾。 眼前之景与过去相交,傅序只觉头痛欲裂。 “还坚持得住吗?” 霍宗鸣见oga的脸颊被高热烧得绯-红,往日的清亮红瞳覆着一层氤氲的雾气,浑身弥漫着化不开的虚弱憔悴。 傅序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敛下目光,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良久之后,傅序道:“华礼结束后,我可以去看看你的父母吗?” “不行。”霍宗鸣拒绝了。 话音刚落,霍宗鸣便敏锐地捕捉到傅序的脊背无意识地紧绷起来。他稍顿后,又补充道:“只是今天不行。” “爸妈生前最牵挂的就是你。但你今天生病了,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伤心的。” 傅序哦了一声,点点头。 他的目光自人群中穿过,最后落在那位白发红瞳的女性alpha身上。 傅少行……他的母亲。 他在想以一个契机接近傅少行,询问关于违法跃迁通道的事情。 明明是母子,现在却如此生疏。 这么多年没有半点交流,傅序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傅少行不在乎戚砚,也不在乎傅序。她更在乎的,是手里握着的天阳重权。 在她的心中,金钱,权力,比亲情、爱情都要重要。 十二声丧钟结束后,代表着仪式结束。雨声也随之落下帷幕。 还未放晴,深远的天空间仍然黑云压顶。 傅序脱开霍宗鸣的手臂,逆着散去的人群走向傅少行和她助理的方向。 她仍然手持着那根雕刻精美的龙头权杖,白发翻飞着,立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傅星舰长好。” “傅中将。” “……” 舰队指挥部主要人员全部到场。 作为星际第一星舰长,与之擦肩而过的人,无不向他投来尊敬的目光或是上前轻声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