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么长的时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容暄和觉得他有点可怜。 可李伯好像不这么觉得,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酒壶,就这么放在余烬上煨着,不时看看容暄和,满目欣慰,似乎怕一错眼,眼前的人儿就望不见了。 “我听闻人死之后就会回到最好看的样子。”李伯轻声说,目光温柔:“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真好。” 容暄和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口问:“我当年是什么样子?” “当年啊……” 李伯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你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十五岁,还是十七岁?总爱穿鲜亮的衣裳,做人做事风风火火的,都说你不像寒长老的弟子,性子跳脱还喜欢到处跑,但依我看,我这条老命能捡回来,可托了你爱乱跑的福!” 容暄和听着,脑子里不自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一身红衣,爱到处管闲事的少年,但跟春生说的却不太像一个人。 他迷糊道:“容……咳咳,我的性子难道不最是温柔?” “那是你不爱搭理那些人。”说起这个,老人摆了摆手,目露不屑:“那群混小子,一个配得上你的都没有,还想跟你结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哦,还有造白谣环节。 容暄和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撑在下巴上,拖着声音问:“那我就爱搭理苏问川了?” 那人瞧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又不是太虚宗的人,很难想象是怎么和容吕在一起的,莫非容吕也得热脸贴脸屁股? 李伯也笑了:“当老头子瞧不出来?你对尊主可不一样。” 他捡起树枝拨了拨灰烬,里面冒出一点火星子,将酒壶的外壳烤得微微发黑。 “虽然外面都说你喜欢傅寒,但是老头子知道。”他面上有几分慈祥:“你啊,跟苏尊主鸿雁传书,眉来眼去的,哪里有傅小子的份?” 老人似乎对傅寒有些意见,轻哼一声,复而又微笑道:“你一封一封地写信,老头子一封一封帮你送,苏尊主虽然很少回,但老头子知道他面冷心软——那些信,都给你好好收着呢。” 傅寒。 听到关键词,容暄和想追问,又怕问得太急露了馅。 他轻咳一声,语气放得随意了一些:“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给傅寒写过信?” 话音刚落,半途蓦地传来一声不悦的鸟叫。 “呱!” 容暄和抬头,竟见熟悉的小白鸟不请自来,翅膀一收,径直落了下来。 他忙道:“小心!” 青年下意识伸手去接,接到一半想起自己现在是魂魄,哪里接得住东西。 可未料到的是,小白鸟没有穿过他落在地上,而是啄了啄他的指尖,然后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手心里。 容暄和愣了一瞬,赶紧把它捧到怀里,小声道:“你怎么来啦?你半夜都不睡觉的啊?” 这是小白鸟要钱 电光火石之间,容暄和决定装睡。 他瞬间闭上了眼,放长呼吸,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好像睡得正沉。 身后的男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稍稍靠近了些。 容暄和感觉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指腹轻轻在脸侧摩挲了几下,停在耳垂上,忽的揉弄了一下,差点让他一个激灵。 他生怕苏问川在试探,强忍着酥麻感不动,打定了主意死都不睁开眼。 苏问川摸了一会儿,揽在他腰上的手轻轻一撬,直接把人转了个面,翻过来面向自己,大掌扣在青年胯骨上,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是男人身上的热气蒸的,还是太过紧张,容暄和忽然感觉热了起来,好像三伏天裹着棉被,气血直往脸上涌,脸颊和手心着了火。 苏问川不会要做点什么吧…… 他心脏嗵嗵地跳,不自觉抿住了嘴唇。 都怪这会儿太静,心跳声打鼓似的怎么也压不住,几乎要震破耳膜。 男人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并不着急。 每分每秒都难捱至极,青年睫毛微微颤抖,毛绒绒的脑袋半埋在苏问川胸口,鼻尖抵着柔软的布料,巴掌大小的小脸上写满紧张却浑然不自知。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容暄和等得迷迷糊糊犯起了困,嘴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主动往那片温热窝了窝,沉沉睡了过去。 苏问川收紧手臂,掌心按着青年的后脑,往怀里压了压。 一夜无话。 …… 接下来的几天,容暄和都在发愁。 从苏问川口袋里掏十万银两听起来天方夜谭,实际上也是天方夜谭。 要不要先铺垫一下?还是直接掏?苏问川会喜欢有铺垫的吗?万一铺垫了半天,对方来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岂不是更尴尬? 【宝宝,还剩二十五天哦~】 金丝雀系统几乎每天都会提醒他一次,青年痛苦地捂住了脸:“别念了行吗……我也想完成任务啊,可我总不能直接跟他说给我十万吧?” 【为什么不能?】系统理直气壮道:【抠门的供养方不配拥有金丝雀,他要是连这点银两都不肯给,说明他对你不够上心,趁早换人就行了。】 “我上哪换人去?” 容暄和闭眼长长叹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我求你了,你能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吗?我脚上的锁还在呢,更何况这山里他是老大,我找谁都会被一秒拒绝吧。” 【那你跟他说,你是他的道侣,花他的钱天经地义~】 提到这个,容暄和更是无语至极:“什么道侣?不就是抱枕吗?” 苏问川最近晚上睡觉天天都爱抱他,也不嫌热,黏糊得不行。 他好几次装作睡迷了,想滚走透透气,下一秒就会被捞回怀里,热到容暄和一度怀疑苏问川只是缺一个顺手的人形抱枕而已。 孰料系统却道:【那不是更好啦?宝宝作为演员,出演了一只抱枕,就该合理获得片酬呀。来,我教你——声音放软一点,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带点水光,不要凶巴巴的~】 “我哪有凶巴巴。” 容暄和郁闷地摸了摸下巴,眸子忽的微微一亮:“不过,你说的有点道理。” 要钱他做不来,要片酬倒略有心得。 这天晚上,苏问川照例将他搂在怀里,吹了灯准备就寝。容暄和酝酿了一会儿,开始装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男人怀里扭了好几下,直到被对方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