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
罗南和安布丽娜来到国王吕西安的寝殿,国王还是那个样子,脸上并无丝毫病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已经没多少年好活的国王,他的气质更像是一个提前退休,生活悠闲的老男人。
看到罗南和安布丽娜过来,一身睡袍的国王走了过来,“说吧,什么事。”
罗南半跪,“陛下,如果有一天,下臣能有那个幸运,我希望能继续在政府任职,而不是被授予一个有名无实的爵位。”
“就这?”吕西安问。
罗南一愣,他设想过很多种国王的反应,都就是没有眼前这种。
吕西安目光转向女儿安布丽娜,“安莉,你决定了?”
“什么?”安布丽娜一时没懂父亲的意思。
吕西安叹了口气,抬手一指罗南,“我是问你,你决定就是这个男人了?”
“我……”安布丽娜认定了罗南,可面对父亲,她一时却又说不出口。
吕西安手如同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没有就算了,你们回去吧。”
安布丽娜低头一咬牙,“不,我决定了。”
吕西安释怀的一笑,“那有些话,就可以跟你们说了。”
说着,国王吕西安从虚空中抓出一张桌子摆到面前,又扯出三张椅子放好,“坐。”
安布丽娜乖乖坐下,罗南过去坐到安布丽娜旁边。
接着吕西安抓出红酒和酒杯放到桌上,罗南很有眼力的打开红酒,然后给国王倒了半杯,给安布丽娜倒了半杯,最后是自己。
吕西安随手抓起酒杯,喝水润喉一样的喝了一口,对于一国之君而君言,顶级的红酒在此时此刻也只是谈话时喝的饮料而已,可以品,但没必要。
放下酒杯,吕西安看向罗南,“埃迪安二世,罗南你觉得他如何?”
埃迪安二世,就是开了倒车的“圣王”罗伦斯的爹,那位一辈子结了五次婚,每次对象都是公主的神奇国王,这位国王治国不行,但是玩艺术很行,绘画,雕塑,音乐都是大师级。
对于外交,这位则是有着独特的见解,一言不合就送礼加和亲,只不过他是用自己去和。
导致了一大票王子都有一个在其他国家当国王的舅舅,最后其中三个舅舅联合打了过来,准备挑个好外甥继位。
“埃迪安陛下,嗯,他只是在不适合的时间坐到了一个不适合发挥他才能的位置。”罗南说道,这话真不假,如果这位出生在一个一般贵族家庭,或许是能够在艺术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大师巨匠。
“直说他是个废物国王就行了。”吕西安说道,“但他却还不是最糟糕的,三百多年,弗雷伊戈家也不过是出了两位有治国理政之才的君主,说到底,指望一位王子能成材本身就是一间十分可笑的事情。”
吕西安话突然一转,问道,“将所有子嗣都给予严格教育,然后选择其中最有才能的继位,罗南你觉得这正确吗?”
“立贤是一种极端的错误,嫡长子继承法才稳定的继承法,因为嫡长是不可变的唯一标准,而贤明是不客观的标准,只会引发激烈的斗争。事实也是如此,陛下您就三个女儿,安布丽娜和伊莎贝尔两个人争位就引发了现在的暗斗,如果说您有几个儿子,那情况真是不敢想。”
罗南毫不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说得好。”吕西安赞誉道,“但问题来了,嫡长子很可能是一个废物,若是放在几百年前,国王是个傻子也没什么,也就一时的衰落而已,但现如今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国王如果没有合格的治国能力,那就不只是让国家落后了,而是可能导致国家丧失稳定,一旦国家不稳,就可能出现别有用心之人以变革为口号纠集暴民,串通军队,最后把国王送上断头台。”
此时,罗南心中不由得对国王陛下生出了几分佩服,他竟然已经预见到了那一天。
吕西安继续说,“所以,国家需要一个有才能的平民执政,但这个人不能是首相。”
话到此处,罗南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这个人就是你。”
“当然,我的原计划并不是如此,我原本预想的是这一次考试做一个预演,下一次再进行真正的考试选拔,让安布丽娜在选拔上来的人里面挑出几个合格的对象,然后这个人留在中枢锻炼一段时间之后下放地方,然后最终从这几个里面选一个出来成婚,成婚之后便进入中枢,便去某个部门做秘书长,最后成为首席秘书。”
“我死后下一代,立储之后,王太子的妻子直接在非大贵族的群体中考试选拔,最好是有文化的女魔法师,不过不能是祭礼魔法。”
“最终,给君主配一个选拔出来的配偶的方式形成一种制度。”
吕西安道出了他原本的计划。
“现在,计划出现了变化,不过这也是好事,第一,安布丽娜真的喜欢你,这很不容易,第二,达成的时间比预计的早,我有更多时间为这个制度保驾护航,第三,你是个支持这种制度的人,因为你是一个拥护集权的人。”
“的确。”
罗南承认。
“也只有这样的制度,才能确保更进一步的集权,只有集权才能真正的去完成改革,什么民主,什么共和,不过是那些海盗国家从几千年前横行地中海的那群海盗身上学来的,带着鱼腥臭的烂玩意儿。”
吕西安话语中那种蔑视之意已经溢出来了。
他口中的海盗国家就是比利亚和威兰德。
至于几千年前横行地中海的海盗,说的是整个西大陆文明的源头,那群诞生了无数先哲的奴隶制城邦。
会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用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法斯王国的国土是可以种地的,不像有的破烂国家就一个破岛上面还到处是山,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有打劫才能维持生活。
“封建可以不要,国王不能没有。”
吕西安说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根本无法阻挡,若试图去阻挡,结果就是到时候连上车的机会都不会有,弗雷伊戈家几百年的荣光彻底湮灭在历史中,倒不如现在就上车,集权与革命并行,以王夫或者王后作为平民执政,将弗雷伊戈家永远传承下去。
“说得实在是太好了,陛下。”
罗南赞道,他是真佩服这位国王陛下能想出这种歪招。
安布丽娜从始至终没发言,因为她早就给这两人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