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些细节。“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染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正好和你吵架了,吵的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那种。然后我就觉得,让你知道我出了车祸受了伤什么的,太丢人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让我妈帮忙瞒着了,她每次你来家里问都说我去亲戚家了。” 许昼沉默了好一会儿,原来是这样。 那个暑假林染突然消失,是因为出了车祸,但因为在和他吵架,所以没告诉他。 而自己还逼问林染,又和他吵架。 许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后怕和歉意一起咽下去。 “所以你对江清越好,是因为他救过你。” “对。”林染点头,“他当时确实帮了大忙,我爸妈也很感激他,后来我对他好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觉得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能帮的就帮一下。” 他顿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而且家里也给他家里送了不少东西。” 许昼看着他,林染回看他,眼神坦荡。 “我发誓,我真的对江清越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欠他的所以帮他,现在账我也在跟他算了,该还的让他还,以后就是普通同学。” 他举起右手,一副要宣誓的架势,“不然我出门就被……” 话没说完。 许昼突然跨了一大步到他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动作快得林染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整个盖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掌心贴着他的嘴唇。 许昼的手指是凉的,被夜风吹过的那种凉,但掌心中间有一点薄薄的温热,像是被他攥在口袋里捂过的余温。 林染眨了眨眼。 许昼的脸就在他面前十几厘米的位置,眉头皱着,表情是难得一见的着急,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近乎恳求的光。 “别说这种话。”许昼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不许说。” 林染从来没见过许昼这么着急的样子。 他平时总是淡淡的、安静的、不争不抢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慌张。 但现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按在林染嘴唇上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 因为林染差点用自己的安危来发誓,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也不想听。 “快呸呸呸,”许昼把手拿开,催促道,语气急得声调都变了,“呸掉,不吉利。” 林染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乖乖地“呸呸呸”了三下。 “呸完了。” “再呸几下。” “呸呸呸呸呸呸。”林染一口气呸了六下,像在念什么咒语,“够了吧?” 许昼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呸完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但他的手还悬在林染脸旁边,没完全收回去。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碰一下。 最后还是收回了,插进口袋里。 两人站在新宿的小巷子里,头顶是一小条被高楼框住的夜空,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映在云层上,把天边染成了灰紫色。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许昼的脸在路灯的光里还带着刚才着急时留下的红,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根。 “以后不许拿自己开这种玩笑。”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底下藏着一层还没完全压下去的颤。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染举起双手投降。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许昼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车站走。 “走吧,回家了。” 许昼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别瞒着我。”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林染听到了,“好,不会再瞒着你了,”他说。 生病不礼貌的访客 隔天早上,许昼照常8点半开门进来。 "早上好,起床了没。" 他换好鞋走进去,手里端着早饭,是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小咸菜。 今天特意做得清淡,因为昨晚林染吃了那么多辣,胃多少要缓一缓。 客厅没人。 "林染?" 没人应。 许昼把早饭放在餐桌上,往卧室走。 房门半开着,里面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他推开门,看到林染蜷在床上,被子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林染?"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在应又像是在呻吟。 许昼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额头。 烫的,明显比正常体温高。 "你发烧了?" 林染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神涣散,脸色不太好,嘴唇干干的,整个人蔫巴巴的,和昨天那个吃辣吃得意气风发的大帅哥判若两人。 "嗯,"他的声音带着鼻音,"胃也不舒服。" "怎么了?" 林染把脸又埋回被子里,闷闷地说:"昨晚拉肚子了,拉了大半宿。然后今早起来胃疼,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五,低烧。"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太久没吃辣了,一下子吃猛了,就这样了。" 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丢死人了"的窘迫。 昨天还拍着胸脯说"好吃的东西不能因为流鼻涕就不吃这是原则问题",结果今天就因为吃辣拉肚子发低烧了。 太丢脸了,他恨不得把整个人焊进被子里。 许昼站在床边,看着那团缩成一个球的被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直接笑出来,某人爱面子。 "昨天谁说’这是原则问题’的?" "许昼你再说我让我家狗跟你家猫绝交。" 许昼这次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被子里那团东西,语气变得正经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就是吃坏了肚子,又不是什么大病,睡一觉就好了。" "那今天请假吧。" "再看看,"林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下午起得来就不请假了。" 许昼看着那只有气无力地摆了两下就缩回去的手,叹了口气。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许昼在林染的厨房里翻了翻,找到了米、几根青菜和一小块生姜。 材料不多,但够了。 他淘了米,加了水,切了姜丝和青菜,开了小火慢慢煮。 粥要煮得软烂才好消化,急不得。 等粥的功夫,他又翻了翻药箱,找到一盒胃药和一盒退烧药。 看了一下说明书,退烧药先不用吃,三十七度五不算高,多喝水出出汗就行。 胃药倒是可以先来一粒。 他倒了杯温水,拿着胃药走到卧室。 "先吃药。" 被子里没动静。 "林染。" 还是没动静。 许昼弯下腰,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林染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是刚睡着。 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干的,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胃还在疼。 许昼看了他两秒,轻轻把被子掖好,没有叫醒他。 药等醒了吃完饭后再吃也行,先让他睡。 他把水杯和胃药放在床头柜上,回了厨房看粥。 粥快好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已经煮开了花,青菜和姜丝的香气飘出来,清淡的,温和的。 许昼把火关了,盖上锅盖焖着,等林染醒了再盛。 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 客厅的桌上散着林染昨晚剪视频时丢的充电线和平板,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厨房的水槽里有两个没洗的杯子。 不算乱,但他还是一样一样地收拾了。 充电线绕好,平板摆正,外套叠好挂进衣柜,杯子洗了擦干放回架子上。 然后扫地,拖地,把垃圾袋换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门铃响了。 叮咚。 许昼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 他没有按门禁对讲,先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出头。 谁啊? 叮咚。 又按了一下。 许昼放下拖把,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齐刘海,圆眼睛,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是点心之类的东西。 江清越。 他原本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甜甜的、无害的笑容,大概是准备好了一整套开场白,打算用来对付开门的林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