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开门的不是林染,是许昼。 江清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被许昼捕捉到了。 那一瞬里,甜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快闪过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就像看到了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虫子。 然后笑容恢复了,快得像按了重置键。 "许昼?"江清越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你在林染家啊?" 许昼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身子给他让路。 "他不舒服,已经睡了。"他说,语气平淡,"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说完他准备关门。 江清越的手抵住了门。 "不舒服?怎么了?严不严重?"他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关切模式,眉头微皱,眼里满是担忧,"我买了点心过来,想看看他。就看一眼,我不打扰。" 许昼看着他那张精致的、写满关心的脸,又看了看他抵在门上的那只手。 "他在睡觉,"许昼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手握着门把手的力气加大了一点,"你有事可以发微信。" 江清越的笑容绷了一下。 "我就看一眼,真的不打扰的。"他的声音变软了,软到几乎在撒娇,"我和林染关系这么好,他不舒服我当然要来看看啊,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嘛。" "他在睡觉。"许昼生病小林 林染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裹着一件毛毯,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 “咋了,这么吵……” 他的声音沙哑,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不睁的,还没完全清醒。 江清越看到林染出来了,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冲到林染面前。 “林染!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不舒服,特意买了点心来看你。” 许昼悄咪咪翻了个白眼,明明刚刚才知道。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搂林染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纸袋往林染面前递,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那种”我好担心你”的模样。 同时嘴巴没停:“我一大早就来了,结果许昼不让我进来,我在门口站了好久呢,外面好冷的……” 当着林染的面告许昼的状,声音甜甜的,委屈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林染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看清了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脸,然后吓了一跳。 因为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江清越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粉底涂得不太均匀,发际线和下颌那里有明显的色差,鼻翼两侧卡了粉,眼线画得粗细不一,左边那条尾巴往上飘了一点,右边那条又往下掉了一点,睫毛膏有一小坨结块粘在右眼的外眼角。 一个男的顶着这张没抹匀的脸凑到他面前十厘米的位置,脂粉味直冲鼻腔,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生理不适。 林染的表情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从迷糊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不耐烦。 江清越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林染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仰了。 他后撤的幅度太大了,腰部一阵抽痛,“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 刚拉了一宿肚子的人,本来就虚,这么一闪差点把腰扭了。 一只手及时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许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清越身后绕到了林染旁边,一手撑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把他稳住了。 林染靠在许昼手臂上缓了两秒,胃又开始隐隐地疼。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江清越,脸上那点病态的苍白配上不耐烦的表情,说不出的冷。 “大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清楚,“你有没有家教啊?你妈没告诉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就别进门吗?” 这话说得很不留情面,林染本就身体不适,在看到令人生理反感的人出现面前,什么伪装都不想搞了。 “家教”两个字尤其扎耳朵。 江清越站在原地,举着纸袋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碎了。 同时眼眶迅速红了。 不是假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因为被人当面说”没家教”,对于江清越来说,是真的会刺到痛处的话。 他家境差,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怎么看他的“教养”。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经营自己乖巧懂事的形象,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觉得”这个孩子家境应该不错,教养真好”。 现在林染当着许昼的面,说他没家教。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林染……我只是担心你……”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没有掉下来,但红彤彤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声音,看起来可怜极了。 如果是原身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百分之百会心软,会说“对不起我刚才说重了”“你进来吧”“谢谢你来看我”。 但站在这里的不是原身,他不吃这套。 林染看着江清越那张即将落泪的脸,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小说里看他哭觉得恶心,真人版一样恶心。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林染叹了口气,语气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疲惫,这个疲惫不用演,他确实又困又难受又胃疼。 "江清越。"他叫了全名,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江清越还维持着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眶红着,等林染心软,可等来的不是心软。 "我俩的交情,没到你能随便进出我家的程度。" 林染的声音沙哑但平静,"还有,"他顿了一下,眼皮半耷着看江清越, "以后别再对外乱说我俩的事了,你到底跟别人说了什么我不想追究,但我一清清白白的大男孩,被你这么一传,我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江清越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他看了一眼林染,又看了一眼站在林染身后、手还扶在林染腰上的许昼。 江清越把纸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动作很轻。 “那我先走了。“他的声音还在夹着,“你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换了鞋,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染靠在许昼身上,闭着眼睛缓了几秒。 "以后不让他来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许昼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颗脑袋,头发翘着好几根,乱得像鸟窝。 "好。"他说,声音带了一丝丝笑意。 靠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舒服,于是林染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直接倒在了许昼身上。 许昼被他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两只手卡着林染的腰侧把他托住。 “胃疼……“林染的脸埋在许昼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病恹恹的气息,“疼死了许昼……” 他的额头抵在许昼的颈侧,皮肤是烫的,低烧还没退,额前的碎发扫过许昼的脖子,痒痒的。 呼吸也打在许昼的脖子上,潮湿的,热的,一下一下的。 许昼的身体僵了一瞬。 脖子是敏感的地方,被人用额头抵着、被温热的呼吸反复拂过,那种触感沿着皮肤一路传到脊椎,让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有推开林染,手反而收紧了一点,把林染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 “先回床上。”许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想动……”林染赖在他身上不走,两条手臂从许昼腰两侧绕过去,整个人挂在许昼背上,像一只没电了的树袋熊,“你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