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一天的饭钱就差不多要一千五到两千。 一个月下来光吃饭就要四五万,而他只有两万多。 这个账怎么算都是死的。 其实家里本来没打算让他过得这么紧张,爸妈让他住学校宿舍的。 学校的留学生宿舍一个月费用才四万,水电自理,但有免费网络可用。 十四万日元减掉四万日元的宿舍费,剩下十万日元过一个月,在东京虽然谈不上宽裕,但至少不会捉襟见肘。 可江清越看了宿舍的照片。 4人间,一共2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是上下铺,床板窄得翻个身都困难。 浴室、客厅、厨房,都是公用的 他看了十秒钟就把照片关了,受不了。 不是说他有洁癖,而是他花了那么多年时间给自己营造的精致形象,住在这里和形象不符。 于是他跑去找了林染。 那天他在林染面前坐了很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很小。 "我……我有点怕住宿舍。" "怕什么?" "我日语不好,万一室友是越南或者菲律宾人,我怕被欺负。我在国内的时候,就不太擅长和室友相处。"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睫毛颤着,一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掉下来。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他最拿手的。 林染当时看了他两秒,二话没说,打开手机就开始找房子。 当天下午就定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在学校附近的安静住宅区,房间虽然不大,但独立卫浴、独立厨房、采光很好。月租十万日元。 押金、礼金、吃力不讨好 打工的事,江清越已经找了整整一周了。 一开始他在留学生群里问,"有没有工资高一点的打工介绍",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回了一句"你日语几级"。 他回了一个"n5",对方就没再说话了。 后来他又在学校的打工信息栏上翻了翻,贴着各种招人的小广告,便利店、居酒屋、药妆店、搬家公司、快递分拣,五花八门的。 但几乎每一张广告上都写着同一行字,"需要日常会话能力",有的还特意加了一句"有接客经验者优先"。 他的日语水平够不着这条线。 上课的时候老师提问,他能听懂个别单词的意思,前提是老师说得够慢、用词够简单。 但让他开口说?舌头就打结了。 发音不标准,语法乱七八糟,单个单个单词往外蹦。 原本在国内的时候,江清越就因为打算出国留学,所以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来了日本之后上课也是混的,心思全花在怎么经营人际关系上了,哪个同学家里有钱,哪个学姐人脉广,这些他门儿清。 最后还是学校那边给他推荐了两个打工机会。 一个是车站附近的便利店,一个是工厂。 便利店要求基本的日语会话能力,能和客人简单交流,能看懂商品标签,能操作收银机。 他去面试了。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日本,和和气气的,问了他几句简单的日语,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读书,之前有没有打过工。 江清越磕磕巴巴地答了,中间卡了三次壳,大部分问题都没听懂,愣在那里好几秒。 店长的笑容维持得很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们再考虑一下,到时候会通知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三天了,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心里清楚,"再考虑一下"就是不要了。 工厂因为太远,江清越直接没去。 说实话,这些工作在江清越的预期里是垫底的选项。 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就连这些他嫌弃的、他觉得不体面的、他根本不想干的工作,都不要他。 这种感觉比嫌弃本身更让人难堪。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中级班上一个叫周雨桐的女生主动找到了他,两人之前入学仪式坐在一起,也有聊过几句。 课间休息的时候,周雨桐走到他桌前,手里抱着课本。 "江桑,你是不是在找打工?" 周雨桐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孩子。 个子不高,一米六的样子,圆圆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说话轻声细语的,在班上存在感不算高。 但她的出勤率是全班最高的,日语进步非常快。 "嗯,你知道哪里招人吗?"江清越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前倾,脸上挂上了那副惯常的、亲切又带点无辜的笑。 "我打工的那家定食屋在招后厨帮工,"周雨桐推了推眼镜,"我在那里干了半年了。后厨的话不怎么需要和客人说话,主要是洗碗、备菜、收拾台面这些,时给1500日元,交通费另算。" 时给1500日元。 江清越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如果一周打三到四天工,每天四到五个小时,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不少。 "不过挺忙的,"周雨桐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饭点的时候基本停不下来,你可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摊看了他一眼。 江清越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那你能帮我问问吗?" "我昨天看你在群里问的时候,问了一嘴,"周雨桐把手收回去,"应该可以的。" 她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措辞,才继续说。 "我跟店长说了你日语不太好,但人踏实、肯学,店长说后厨的话问题不大,基本指令我到时候教你就行,你要去吗?" 江清越心里一喜,有人担保就好办多了。 "谢谢你,周桑,我要去。"他笑得很真诚,至少看起来很真诚。 周雨桐摆了摆手:"没什么,大家都是留学生,互相帮忙,我今天下课正好有排班,我和店长再说一声,回去给你发信息。" 第二天下午四点,江清越准时到了那家定食屋。 店在车站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挂着深蓝色的布帘,上面印着白色的店名。 门口的菜单牌写得密密麻麻的,定食、牛丼,价格都在七八百到一千五百日元之间,是那种上班族和学生会来吃的平价店。 但地段好,生意一直很旺。 江清越到的时候周雨桐已经在后厨了。 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头发扎起来塞进帽子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案板前切白菜。 "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没停,"制服在更衣室,最右边的柜子,换好了我带你认一下流程。" 江清越换好衣服出来。 白色工作服,白色帽子,深蓝色围裙,他照了一下更衣室的镜子,帽子把他的刘海压下来了,显得整个人有点滑稽。 他皱了一下眉,伸手把帽子往上提了提,试图露出一点额头,但帽子是那种弹性收口的,一松手又弹回去了。 周雨桐带着他把后厨转了一圈,一样一样地讲。 碗碟放这边,按大小分类叠好。调料在这个架子上,从左到右是盐、糖、酱油、味噌、料酒。 洗碗池有两个,左边粗洗右边精洗,粗洗完要过一遍热水再放到右边。垃圾分四类,可燃的、不可燃的、瓶罐、剩菜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