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停了一瞬。 许昼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说了一句“我记性不好。” 林染愣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等他把粥喝到一半的时候,目光无意间飘到门口。 “……玄关那个袋子,那谁留下的?” 许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是啊。” “扔了吧。” 晚上林染的状态好了一点,胃不那么拧着疼了,但还是没什么胃口。 许昼在厨房里待了半个小时,端出来一碗清汤面。 面很简单,清汤、细面,一只刚好成型的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上面撒了一点葱花。 香味很淡,但很舒服。 林染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 “今天是打算养病人套餐全套走一遍?” “你配合点就行。”许昼把筷子递给他。 林染哼了一声,还是接了。 吃完饭,林染窝进沙发里,裹着毯子,抱着平板。 “我要剪视频。”他说。 许昼“嗯”了一声,把碗端进厨房,水声很快响起来。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客厅灯是暖的。 林染歪在沙发上,平板滑到腿上,屏幕还亮着,毯子只盖到一半,人已经睡着了。 许昼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他先把平板拿起来,按灭屏幕,放到一边,然后把毯子拉高,给他盖好。 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了自己的速写本。 地毯是软的,他靠着沙发边坐下来,膝盖微微曲着。 翻开本子,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钱了 林染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窗帘没完全拉严,一条细细的光柱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眯着眼动了一下,等等,昨晚不是在沙发上剪视频来着? 林染迷迷糊糊地撑起身,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所以他昨晚又睡着了,又被许昼搬到了床上。 林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还有点昏,胃也不怎么疼了。 他一转头,旁边没人。 屋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头。 林染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 他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 "许昼?" 没人应。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 "许昼——?" 还是没有。 林染站在客厅中间,光着脚,头发翘着,穿着昨天的卫衣,愣了好几秒。 习惯了一睁眼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味道,习惯了还没下床就听到许昼在外面忙活的动静,习惯了迷迷糊糊喊一声"许昼"就有人应他。 林染转身走回卧室,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 按亮屏幕,上面没有未读消息。 他点开许昼的对话框,按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好几声后电话通了。 "醒了?" 许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稳稳当当的,和平时一样。 但背景很吵,有车声,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混着什么自动门开合时发出的"叮咚"提示音。 "你去哪了?"林染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得跟棉花似的,尾音拖着。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有点听不清。" 许昼那边确实吵,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喊"欢迎光临",是那种便利店或者超市门口的标准招呼声。 "我说——你去哪了!"林染提高了点音量,嗓子还没完全醒,提高音量的时候声音有点破。 "在附近超市,买点菜。"许昼的声音隔着噪音传过来,清晰了一些,"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 "那我买点排骨,中午炖汤。" 许昼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先把衣服穿好,别光着脚在地上踩。" "……" 林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光脚丫,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着。 他默默把脚缩了回去,踩到了床边的拖鞋上。 "知道了。" "药吃了吗?" "还没。" "那先倒杯温水喝,烧水壶里有。" "好。" "那我挂了,十分钟就回来。"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响了两声就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染自己的脸。 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枕头印子,左边脸颊上压了一道红痕,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不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乖乖拿起枕头旁边的胃药,扔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水是温的,入口温度刚好。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从衣柜里扯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套上,又蹬上拖鞋。 弯腰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整条裹在身上,拖着被子尾巴走到客厅。 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砸进沙发里,"噗"的一声。 被子在沙发上铺开来,他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 平板还在茶几上充着电,绕了一圈搭在桌沿上。 他伸出手把充电线拔掉,线头晃了晃掉在地毯上,他懒得捡,打开平板屏幕。 剪辑软件还开着,昨晚没剪完的素材停在时间线上,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几,光标悬在一个转场的位置。 他记得昨晚剪到这里的时候在纠结用什么转场,纠结着纠结着就睡着了。 林染靠在沙发靠背上,被子裹到下巴,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开始接着剪。 时间线上的素材是这几天拍的日常。 林染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手指在时间线上把这一段拉长了一点。 "这段挺好的,留着。"他自言自语。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平板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和他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二十分钟后,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许昼回来了。 林染的手指停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回来了?"林染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 "嗯。"许昼换了鞋,拎着袋子走进来。 路过沙发的时候他看了林染一眼。 被子裹成一团,里面窝着一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手,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眼睛盯着平板,看起来很专注,但仔细看的话,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大概是被子捂的。 许昼没说什么,拎着袋子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了,然后是砧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 林染裹在被子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 另一边。 江清越坐在自己那间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纸。 房租催缴单、手机话费账单、上个月的水电燃气费,还有一张从便利店at机上打出来的余额查询小票。 他盯着小票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卡里还剩一万三千多日元。 一万三。 下个月的房租是十万。 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见底了。 江清越把小票攥在手里,指甲掐进纸里,纸面皱成一团。 以前不用想这些的,以前有林染这个冤大头。 每个月会给他转生活费,房租也是对方出的,偶尔他想买点什么,撒个娇就有了。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要,只需要在朋友圈发一张截图,配上一句"好好看但是好贵",林染就会私信他问"多少钱"。 他连价格都不用报,只需要把链接发过去,过几分钟快递就下单了。 那种日子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就是这一两周的事。 林染对他的态度一点一点地变了,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慢慢关上,他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咔嗒"一声,锁死了。 先是不回消息,然后是不接电话。 他上门去看林染,带着花了三千多日元买的精心挑选的和式点心,那是他肉疼的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袋过了期的垃圾。 江清越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单据推到桌角,打开手机。 家里每个月给他打的生活费是六千人民币,折合日元大概十四万出头。 这笔钱包含了所有的日常开销,学费是每学期开学前一次性打过来的,不在这六千块里面。 十四万日元听着不少,但他的房租就要十万。 剩下四万多,要吃饭、要交通、要手机话费、要水电燃气,算水电一个月1万吧,那还剩3万。 在东京,三万多日元过一个月,非常辛苦能活下来,但江清越并不行。 早饭一个饭团加一瓶水就要四百多日元,午饭随便在学校食堂吃点也要六七百,晚饭如果再去食堂就是五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