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的花瓣在灯光下白得有点透明,边缘微微卷着,像是被风轻轻吹过的薄绢。 浅粉色的玫瑰窝在白色花瓣中间,颜色浅得几乎要融进周围的白里,只有靠近花心的地方才稍微深一点。 许昼低头看着那束花,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林染的眼睛。 林染的眼睛还有一点肿,眼尾泛着粉,鼻头也还是红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闷闷的、不敢看人的委屈,而是一种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紧张和一点期待的、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到了这一刻的认真。 "我愿意。"林染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没有抖,也没有含糊。 说完之后他好像觉得这三个字太短了,又补了一句:"特别愿意。" 然后又补了一句:"非常特别极其万分地愿意。" 许昼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林染看着许昼笑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用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了起来。 "花给我。"许昼伸手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看,指腹碰了碰洋桔梗柔软的花瓣边缘。 "好看吗?"林染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期待。 "好看。"许昼说,更想说花好看,人更好看。 林染也没追问,因为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过度亢奋的状态,脑子里全是烟花在炸,根本无暇去计较这种细节。 他觉得自己大概看起来蠢得要命,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而且翘的幅度越来越大,快要裂到耳根了。 许昼把花放在茶几上,花束旁边是那个白色的蛋糕盒子。 "这是什么?" "芝士蛋糕,"林染赶紧把盒子推过去,"路过蛋糕店的时候看到的,就剩最后一个了,我想着你可能喜欢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其实并不确定许昼到底喜不喜欢吃芝士蛋糕,只是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地冲进店里买了就跑。 许昼伸手打开蛋糕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圆形芝士蛋糕,表面是浅黄色的,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边缘有一点因为运输过程中的颠簸而微微塌下去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很完整的。 许昼拿起盒子里附带的塑料小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林染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昼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染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紧张起来, "我其实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个,下次我可以买别的,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巧克力的草莓的抹茶的都可以,或者你想吃什么别的甜品也行,我那边有一家铜锣烧很好吃,改天带你去……" "林染。"许昼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嗯?" "我说,"许昼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很亮,比客厅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语气是问句,但尾音没有上扬,更像是一个迟早要被回答的陈述。 "我今天在楼梯间看到你了,"林染低着头说,声音很轻,"你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许昼没有打断他。 "戴眼镜的,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肖艺涵。"许昼说。 "嗯,"林染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放学的时候你们又一起出来了。" 许昼理解了。 "你吃醋了?" 林染不说话。 "因为这个不开心的?" 林染还是不说话,但点了点头。 许昼在心里叹了口气。 "肖艺涵是我同班的日本同学,今天课间聊了几句东京艺大的考试要求,放学正好同路就一起走了出来。 "许昼的声音很平,但说得很仔细,仔细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我跟她没加微信,之前也几乎没说过话,今天是小情侣日常 "许昼。"林染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许昼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刚哭完之后特有的沙哑和黏糊。 "嗯。" "我跟你说好啊,我这个人缺点很多的。" 许昼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以后会吃很多醋的,"林染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许昼睡衣的下摆,无意识地揪着那块布料, "就像今天这样,可能比今天还严重,你跟别人多说两句话我都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半天。"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几缕头发翘起来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知道了。"他说。 "我脾气也不太好,"林染继续往下数落自己,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面试时陈述自己的劣势, "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高兴的时候会闹,会作,会无理取闹,而且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就是控制不住。" "知道了。" "我还会动不动就胡思乱想,一点点小事就能在脑子里演出一整部连续剧来,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看到了吧,就因为看见你跟同学说了几句话我就能想这么多。" "知道了。" "而且我还特别黏人,"林染的声音越说越轻, "我会一直黏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那种,你要是觉得烦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要憋着不说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受不了了。" 许昼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还有吗?" 林染想了想,好像暂时想不出来了,又好像还有很多没说完的,但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思维也变得黏稠起来。 他在许昼肩膀上蹭了蹭,把自己拱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鼻尖几乎埋进了许昼脖颈侧面那块温热的皮肤里。 "总之就是,"他含含糊糊地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昼没有回答。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抬了起来,轻轻落在了林染的后脑勺上,掌心覆着那片蓬松的、温热的头发,指尖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许昼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变沉了一点,靠在他颈窝里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许昼轻轻拍了拍林染的后背,低声问:"洗漱了吗?” 林染闭着眼,反应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没洗漱不能睡。”许昼说。 林染立刻皱起眉,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不想动……” 那声音困得发软,尾音拖得黏黏糊糊,像只快化掉的猫。 许昼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在认真做自我检讨?”他低声逗他,"现在连刷牙都不愿意了?” 林染不吭声,装死一样埋着头。 许昼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起来,洗完再睡,不然明天早上又要难受。” 安静了几秒。 林染终于慢吞吞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困得都有点睁不开,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刚哭过之后残留的一点红。 "那你陪我。”他说。 "嗯,陪你。” 浴室的灯被打开的时候,暖黄色的光一下子铺满了不大的空间。 林染站在洗手台前,困得东倒西歪,牙刷塞进嘴里之后还闭着眼,靠着肌肉记忆开始洗漱。 等弄完一切,许昼带着人进房间的时候,林染脑袋沾床就睡。 一大早 林染是被一阵腰背的酸痛感弄醒的。 那种酸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从脊椎深处往外渗的钝痛,像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的腰椎拧了一圈又拧回去,骨头归位了但肌肉还记着那股别扭的劲儿。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结果翻身的动作扯到了后腰某一块僵硬的肌肉,痛感一下子从模糊变清晰了,这回彻底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