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主动提起了钱的事。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林染帮他付过不少钱,请他吃饭、买东西、替他垫生活费。 他当时一直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照顾,再加上林染以前总说"没事”"不用还”,他就真的没太放在心上。 他那时候也是真的把林染当成很亲近的朋友,所以渐渐习惯了接受林染的照顾,没有想太多。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当时确实太依赖林染了。 他说自己并不是想赖账,只是家庭条件不好,一直没能力一次性还上,现在已经开始兼职了,会慢慢把钱补回来。 整段话写得看起来很诚恳,如果只看到这里,连林染都不得不承认,江清越很会说话。 但林染往下看了两行,脸色还是一点点冷了下来。 因为后面的内容,才是江清越真正想说的东西。 他说其实最近一直很担心林染。 说林染最近变化特别大,大到让他有点不敢认。 以前的林染明明不是会计较这些事的人,对朋友一直都很大方,也很照顾人,有时候甚至宁愿自己吃亏都不愿意让别人难堪。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很在意钱的事情。 不仅主动找他提还钱,说话态度也比以前冲了很多。 江清越在消息里甚至还替林染解释。 他说可能是自己以前太理所当然,让林染积累了不满,也可能是林染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情绪不太稳定,让叔叔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责怪林染。 可偏偏就是这种"替他说话”的语气,看得林染胃里一阵发冷。 林染盯着屏幕,胸口一点点发沉。 如果江清越只是来烦他、纠缠他,甚至跑到许昼面前发疯,林染都还能当成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恶心归恶心,至少问题还停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江清越开始越过他,直接去接触他的父母了。 他继续往下看他爸后面发的消息。 【爸爸:这个江清越,就是当初在你出事的时候帮过你的那个同学吧。】 【爸爸:他说你们之间之前有一些钱上的往来。】 【爸爸:如果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我确实觉得你最近处理事情的方式有点不太妥当。】 【爸爸:别人帮过你,这份情分总还是要记着的。】 【爸爸:不过我也觉得,你不是会无缘无故因为钱跟别人闹成这样的人。】 【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有空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自己跟我说。】 林染盯着最后那句"他提到的其他事情"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爸说的是什么。 他爸对江清越的印象一直不差,因为原身出事的时候江清越确实帮了忙,这份人情让他爸对江清越天然带着一层好感滤镜。 在这个滤镜的加持下,江清越说的话在他爸心里的可信度是很高的,至少不会被当成空穴来风。 下一秒。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你好,我是江清越的妈妈。」 遇事不决找妈妈 "你好,我是江清越的妈妈。" 但林染看着这几个字的时候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清越前脚刚给他爸发完那段长消息,他妈后脚就来加他的微信,这个时间节点也太巧了。 这一家人都有毛病吧。 林染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退出了页面,翻到通讯录里找到他妈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让他心头那点烦躁暂时被压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妈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工厂车间里,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妈,你方便说话吗?" "等我一下,"宋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噪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大概是走到了办公室里,"好了,说吧,怎么了?" "江清越他妈加我微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那三秒的沉默比任何反应都让林染觉得沉重,因为他妈不是一个会在电话里沉默的人。 宋敏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开口,要么是出主意,要么是安慰人,要么是骂人,总之嘴是不会停的。 能让她沉默的事情,说明她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不重,但林染听得很清楚,里面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释然。 "我就知道迟早会找到你头上,"宋敏的语气很不好,"你先别通过,我从头跟你说。" "嗯。" "你出事那年之后,我跟你爸准备去江清越家里道谢的。你爸提前请好了假,礼品都备齐,十万块现金用红封包着,还有几瓶好酒和上等的茶叶。 我们觉得这是应该的,人家孩子救了你的命,再怎么感谢都不过分。 可临出发那天凌晨,急诊送来一个危重病人,你爸二话没说就进了手术室,实在走不开,最后是你舅舅替他去的。” 林染靠在公园门口的铁栏杆上,没有出声,等着他妈继续说。 "后来逢年过节我也都会给江清越发红包,他生日我也记着,从来没落下过,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没有人逼我,我心里真的感激。" 宋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大概过了半年吧,他妈开始给我发消息了。" "一开始就是正常的家长之间的寒暄,聊聊孩子学习怎么样身体怎么样之类的,我想着你俩是同学,又有这层关系,做家长的多联系联系也是好事。" "但后来就不太对了。" 宋敏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苦涩的东西,其中还夹杂着自嘲的味道。 "她第一次开口借钱,是某个周三的晚上。发来一条长语音,语气又急又软,说清越的补习班要续费,家里实在周转不开,问我能不能先垫两千,我就转过去了,心想救急不救穷,这是人之常情。” "可从那以后,这事儿就像开了闸。” "每次都不多,几百块或者一两千。”宋敏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可她特别会挑时候,不是今天孩子要交资料费,就是明天老人突然住院,再不然就是水电房租催得急,每次说辞都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紧迫感,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根本张不开口拒绝,好像你不立刻转钱,就是在见死不救。” "而且她很聪明,从来不一次借大的。”宋敏抬眼看向林染,"她知道小数目最容易让人心软。几百块、一千多,对我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可次数多了,几年下来也不少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扯了下嘴角。 "最让我不舒服的不是借钱,是她借钱借得太理所当然了,她每次来找我,开口前都会先铺垫很久,说自己最近多难、多撑不下去,等你心软了,她才把话绕到钱上,可钱一转过去,她立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从来没主动提过还钱?”林染问。 "一次都没有。”宋敏摇头,"正常人哪怕一时还不上,也会记着这件事,会不好意思,会主动提一句‘等缓过来了还你’。可她不是。她好像默认了别人帮她是应该的。” "我有一次实在没忍住,斟酌了半天措辞,发了条消息,很委婉地问她,上次那笔钱她方不方便先还一点,我说‘清越妈妈,最近手头要是宽裕些,之前那几千块慢慢还就行,不着急’。” 宋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疲惫。 "结果她当场就哭了,说自己是不是太麻烦我了,说她也不想总低声下气求人,还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那话说得……好像我是在逼她一样,好像我连这么点小钱都要斤斤计较”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发涩。 "可问题是,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下一次还是会继续来借。甚至后来已经不是‘借’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伸手。 她知道你不好拒绝,也知道什么话最容易让人心软。那眼泪仿佛只是一个流程,流完就翻篇。”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敏轻声说:"有些人穷是真的,但习惯性从别人身上占好处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你跟我爸说过吗?”林染问。 "没有。”宋敏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你爸医院忙得三天两头都回不了家,好不容易休息,休了一半下午又去医院了,我不想拿这件事情烦他。” "你爸那个人啊,一辈子重情重义,谁对他好一分,他恨不得掏心掏肺还十分。”宋敏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极力克制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