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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泡泡机的女生转过头来，表情从刚才的不在意变成了明显的不高兴，她旁边帮她拍照的女生也放下了手机，皱起了眉头。　　许昼在这个时候终于动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张家豪面前。　　一八二的身高往那儿一杵，张家豪那个竹竿似的体格跟他一对比就显得格外单薄。　　许昼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身上的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头，而是均匀地、自然地分布在他的肩背和手臂上，穿着衣服的时候不太看得出来　　但针织开衫的面料薄，他一抬手往前一步的时候，肩背的轮廓和手臂的线条就很清晰地撑了出来。　　许昼垂着眼看他，压迫感更强了，半点不带怕的。　　"脑子没事吧？"许昼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敢直接冲我来，对着女生逞什么能？"　　张家豪明显没想到许昼会开口，愣了一下，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昼已经继续了。　　"你俩什么关系啊？"许昼偏了一下头，语气像是在问一个真心好奇的问题，"他说别人可怜的时候你觉得没问题，人家说他一句你就跳出来了，这护得也挺明显的，要不要我帮你表个白？省得你每次都只敢在背后替人出头。"　　张家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开合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许昼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视线从张家豪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清越。　　江清越对上他的目光之后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码头的围栏。　　"人家女生说了句公道话就被你室友骂多嘴，"许昼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小刀在人脸上一笔一笔地刻，　　"江清越，你每次都是这样的吗？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自己不出面就让别人替你冲锋，事情闹大了你就在旁边装可怜，这套玩法你用了多少年了？不累吗？"　　江清越的脸一瞬间白了。　　许昼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那个拿泡泡机的女生，"我看其他班说往前走有个亭子，旁边还在拍婚纱照，感觉很适合拍照，去那里拍不？”　　"走走走”"要去”两个女生立刻跟上，　　然后三人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留下张家豪和江清越两个人站在码头旁边，一个脸色铁青，一个脸色苍白。　　旁边的孙健和其他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戴帽子的男生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那个……我们去坐船吧？"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向码头，也不嫌无聊也不嫌贵了，经过江清越身边的时候没有人再邀请他同行。　　你的爸爸发来一条微信，请查收～　　盆栽苑里的那棵五百年松树盆栽确实很震撼，树干粗壮得像是把一整棵参天大树按比例缩小之后塞进了一个石盆里。　　枝条弯弯绕绕地往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都被细铁丝和竹签固定过，造型像是一幅被凝固在时间里的山水画。　　林染对着那棵盆栽看了好一会儿，盆栽很酷，但他欣赏不来。　　几个人从盆栽苑出来之后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小川老师在前面带路，说还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两点在南门集合。　　周棠走在林染右后方，一直低着头刷手机，忽然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旁边的陈思雨。　　"思雨思雨你快看，"周棠把手机屏幕凑到陈思雨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兴奋劲完全藏不住，"有人在我们学校的群里发消息，说天鹅湖那边刚才有人吵架了。"　　陈思雨本来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落叶，一听到"吵架"两个字立刻精神了，凑过去看周棠的手机屏幕。　　"什么情况？"　　"说是有几个男生因为一个人争风吃醋，闹得还挺大的，"周棠飞快地翻着群聊记录，"有人说是有个男生跑到初级班那边去搞事情，然后被班里的人怼了。"　　"因为一个人？"陈思雨推了推眼镜，"男的女的？"　　"群里说的是男生，"周棠越看越兴奋，"而且说那个搞事情的初级班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行为有点迷惑。"　　林染本来走在旁边没怎么留意她俩的对话，但"初级班"，"有个一个男生搞事情"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这个故事情节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依稀在哪听过。　　他掏出手机，打开跟许昼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林染：宝啊，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消息发出去大概过了十几秒，许昼回了。　　【许昼：你知道了啊】　　【许昼：是江清越，他发癫发到我面前来了。】　　林染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染：？？？他干什么了，又脑抽了？】　　【许昼：没什么大事，带着他室友过来找存在感，被我怼回去了。】　　【林染：怼了？怎么怼的？】　　【许昼：就正常说了两句。】　　【林染：干得好[竖大拇指][竖大拇指][竖大拇指]】　　他发完这三个大拇指之后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几秒，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散。　　不是担心许昼处理不了江清越，而是担心江清越这个人的行为模式。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江清越已经不止一次地试图接近他或者通过各种方式维持跟他的联系了。　　之前在学校里是这样，今天在公园里也是这样，被林染躲开了就转头去找许昼，这种执着劲已经不是"不甘心"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林染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类似于在干净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块甩不掉的污渍的那种膈应。　　　　另一边。　　天鹅湖旁边的长椅上，江清越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手指按在键盘上，删删改改，已经不知道改了第几遍。　　旁边室友还在低声骂许昼刚才说话太不给面子，江清越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只是死死盯着聊天框。　　准确来说，是盯着那个备注——　　【林叔叔】　　屏幕上的字已经编辑得差不多了。　　礼貌、克制、甚至带着一点愧疚，看起来像是一个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鼓起勇气联系长辈的普通学生。　　可江清越盯着那段话，眼底情绪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染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会围着他转、会下意识照顾他、甚至连他说一句没钱吃饭都会立刻转账，像只狗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怎么会突然开始避着他，防着他？　　还有许昼。　　想到刚才许昼看他的那个眼神，江清越指尖猛地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下一秒。　　"发送成功”。　　江清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　　　　下午两点，公园门口集合。　　小川老师清点完人数之后宣布今天的见学活动正式结束，大家可以自由解散了。　　赵语蓉立刻开始张罗晚上火锅聚餐的事情，在群里确认了到场人数和到达时间，然后拽着钱睿博去车站方向研究怎么坐车过去。　　周棠和陈思雨跟另外几个同学约着先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说好了16点火锅店门口见。　　林染本来打算自己先找个地方坐坐等时间，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爸爸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染的爸爸林建国是个外科医生，平时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跟林染的沟通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三四次，每次都是简短的几句话。　　不像他妈宋敏那样会发表情包会开玩笑，他爸的消息风格永远是言简意赅的，非常像是上下级对接，可能是职业习惯吧。　　但现实里林爸爸说话就不会这么官方。　　林染点开消息，发现他爸这次发了好几条，这在以往是很少见的。　　【爸爸：林染，你在日本还好吧，这边呢，主要是有件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爸爸：今天江清越那个孩子给我发了很长一段微信。】　　林染看到"江清越"三个字的时候，不自觉皱眉。　　他往下滑，他爸把江清越发给他的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转发了过来。　　消息很长，林染大概扫了一遍，内容是这样的：　　开头还是江清越一贯的风格，礼貌、克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说不好意思突然打扰叔叔，只是有些话憋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不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