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转过头看他,有些意外,"提前?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没事,我就做这一天,少休息点也没关系。" 刘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朝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招了招手,"你去外面看看,现在排队的情况怎么样。" 工作人员小跑出去了,大概两分钟后回来,凑到刘姐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林染,"外面排队的人还是很多,从围栏那边拐了两个弯,估摸着比上午的人更多了一些。" "我没问题的”林染回道。 "那就提前开始,"刘姐点了点头,"你不嫌辛苦的话就行,我让前面的工作人员通知一下。" "不辛苦。"林染说。 他走回休息室拿了瓶水,路过宋宛亦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继续。" 宋宛亦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和相机跟上。 下午的活动从十二点四十开始,一直持续到四点半。 将近四个小时。 偷偷闯入 许昼今天上午没课,准确地说,是有课,但在下午。 所以他昨晚毫无负担的通宵画画了,早上根本爬不起来。 他在画的是一幅油画课的期末作业,题目是"光与影的对话"。 构图不复杂,但光影的层次很麻烦,每一条光栅的边缘都需要做柔和的渐变处理,颜色从暖黄到冷灰要过渡得自然,一笔下去不对就得刮掉重来。 他从昨天晚上八点画到今天凌晨五点,中间只站起来倒了两次水、上了一次厕所。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他把画笔泡进松节油里,洗了手,没洗脸也没刷牙,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整个白天都在梦的边缘打转,偶尔浮上来一点意识,又很快被困意拽回去。 他隐约听到过手机响了两声,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翻身去够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被一个很轻的声音拉出了睡眠的深处。 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还是足够清晰,金属咬合的"咔哒"一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响,伴随着铰链微弱的摩擦声。 开门的人显然在刻意控制音量,门只被推开了一条刚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没有碰到门后面的挡门器。 脚步声也是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但许昼已经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滑出来了。 他的意识还有点模糊,身体却本能地绷了起来,这间公寓有钥匙的人只有他自己,以及…… 以及一个应该在国内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玄关到客厅,从客厅到走廊,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许昼听到门把手被按下去的声音。 很轻,但他听到了,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昼在那一瞬间猛地一惊,本能地撑着胳膊准备起身。 结果整个人连人带被子被一股力道按回了床里。 被子被从外面压住了,一个带着冬天冷气的身体直接扑了上来,重量不算重但来势很猛,精准地砸在了他身上。 "谁——"许昼挣扎着想掀开被子,声音因为刚醒还带着沙哑。 他用力拽了两下被角,终于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扯开了一截。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很近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是林染。 头发有些乱,蓬松地散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像是赶了很长的路没有打理过。 眼睛半眯着,眼下有薄薄一层青灰色的痕迹,不是很深,但在他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还是很明显。 都有黑眼圈了,看起来困极了。 困到那双平时又亮又有神的眼睛现在只能费力地撑开一条缝,瞳仁有点涣散,对焦了好几秒才落到许昼的脸上。 然后他整个人往许昼身上又蹭了蹭,两条手臂从被子外面环过来,收紧,把许昼圈在了怀里。 "让我睡一会儿……" 声音是闷闷的,嗓子哑得厉害,一半的音节含在喉咙里没出来。 像是一只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大型犬,终于找到了它的窝。 许昼的大脑在这几秒钟里完成了从"有人闯入"到"不是贼"到"是林染"到"他怎么在这"的全部转换。 他一把坐了起来,或者说,他试图坐起来。 但林染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份量不轻不重但位置很刁钻,双臂锁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又长又慢了。 许昼费了点力气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一截,好让自己能喘口气。 "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林染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顺着许昼坐起来的力道往旁边滚了半圈,滚到了床的内侧。 然后他伸手去拽自己身上的外套,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扯开了一半,大概是进门之前在玄关脱了一半又没脱完。 他挣扎了两下,没脱掉,胳膊卡在袖子里。 许昼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把外套扯了下来。 林染外套脱掉后,整个人一头扎进被窝里,被子被他拱得乱七八糟。 他拉了两下,把被子裹到下巴的位置,然后翻了个身,精准地找到许昼的位置,脑袋往他腿上一靠。 许昼垂着眼看他。 林染的脸贴在他的大腿上,侧着,露出半张脸。 黑眼圈在近距离看更明显了,嘴唇有一点干,嘴角却微微弯着。 "我们的第一个圣诞节,"林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是从气管里漏出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