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昼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本来想说"你这样太累了"或者"你应该休息几天再回来"之类的话,但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没出来。 伸出手,轻轻落在了林染的头发上。 指尖碰到发丝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林染的身体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像是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被拨开了。 许昼慢慢地抚着他的头发,从额前到头顶,再到后脑勺,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只终于肯在自己怀里安心入睡的猫。 "活动怎么样?"许昼轻声问。 "来了好多人……"林染的嘴巴还在动,但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比想象中多好多……排了好长的队……" "嗯。" "有个女生画了一幅我的画像……用彩铅画的……画得特别好……" "嗯。" 许昼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擦过他的耳廓。 "还有好多人给我写了信……好多好多信……我还没看……带回来了……装在行李箱里……" 林染的语速越来越慢,词与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一台正在缓慢关机的电脑,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多花两倍的时间。 "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开始了……刘姐说外面排队的人……比上午还多……" "嗯。" "嗓子到后来哑了……但是……没关系……" "嗯。" "许昼……" "我在。" "……圣诞快乐。" 声音几乎是气音了,尾巴拖得很长,长到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了呼吸里。 然后就没声了。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林染睡着了。 呼吸变得又轻又长,胸腔均匀地一起一伏,眉头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一点点,发出极细的、几乎听不到的鼻息。 脸贴在许昼的腿上,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几缕碎发落在许昼的睡裤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动。 许昼的手还搁在他的头发上,没收回来。 他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 许昼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圣诞快乐。"他小声说。 说给一个已经睡着的人。 许昼小心翼翼地把林染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到枕头上。 这个过程花了大概两分钟,因为林染在半睡半醒之间不太配合。 每次许昼试图把自己的腿抽走,林染就会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一下,脑袋追着他的体温走。 最后许昼用枕头替代了自己的大腿,趁林染的脸刚贴上去那两秒钟的空隙,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床边滑了下去。 成功。 他站在床边,低头确认了一下,林染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到了肩膀的位置,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许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 然后他去洗了个脸,刷了牙,随手套了一件卫衣出了卧室。 他先去冰箱看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但够做一顿饭,前两天买的鸡蛋还有半盒,西红柿有两个,冷冻室里有一袋速冻虾仁,保鲜层有一把还没用完的小葱。 许昼看了两秒,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把食材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 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开始切西红柿。 林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他记得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窗帘是没拉严的,应该是许昼后来拉上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床单还带着一点余温。 手机呢? 他摸了半天,在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18点十四分。 他睡了差不多4个小时。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是东京平安夜寻常的夜景。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从卧室门的缝隙里飘进来的,油烟的味道,混着西红柿炒蛋那种带酸甜气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葱花爆锅的焦香。 以及,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林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他缩了一下脚趾头,但没去找拖鞋,就那么踩着凉丝丝的木地板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把门推开了。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敞开的厨房门口漫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块。 许昼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 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下摆刚好盖住腰线的位置—— 然后就没了。 林染的视线往下走,衣摆以下,是一截白花花的、修长的、线条流畅到过分的长腿,裸露在外面的。 从大腿一直到小腿再到脚踝,没有任何遮挡,整条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膝窝后面有一道浅浅的弯折线,小腿的肌肉线条很薄但很匀称,脚踝的骨节突出来一小截。 许昼正踮着脚去够橱柜上面的调料瓶,踮脚的动作让小腿的肌肉线条微微绷了一下,那截脚踝在灯光下闪了一闪。 林染站在卧室门口,脑子嗡了一下。 他的眼睛像是被焊在了那两条腿上,移不开。 上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磕磕巴巴的—— "你、你这穿的什么啊……" 圣诞礼物 许昼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锅铲还握在手里,灶台上的火调成了小火,锅里的西红柿炒蛋正冒着细密的热气。 他看了林染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你醒了啊。" "差不多来吃饭了,"许昼转回去翻了两下锅,"怕你醒来家里没人,就没出去,用冰箱里现有的东西做了点,凑合吃。" 林染站在走廊尽头,完全没有往前走的意思,是不太敢走。 因为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会离那两条腿更近一步,而他现在的理智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了。 他的脸很烫,从耳朵尖开始烧起来的,一路蔓延到脸颊、脖子,连锁骨上面那一小截皮肤都发红了。 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许昼的脸吧,顺着脖子就会不自觉地往下滑; 看地板吧,余光里全是那两条腿;干脆闭眼吧,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踮脚去够调料瓶的画面,小腿线条微微绷紧的样子,简直像刻在他眼睛上了。 林染咬了咬牙,快步走了过去。 但他没有往餐桌的方向走,而是直接走到了许昼身边,伸出手—— 一把拽住了许昼那件灰色卫衣的下摆,往下扯了扯。 "你干嘛不穿裤子?"林染的声音有点发紧,"不冷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卫衣往下拉,试图让那块布料多遮住哪怕一厘米的面积。 但卫衣的弹性有限,拽下去又弹回来,来回拉锯了两下,等于白费功夫。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林染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通红的脸, 表情像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小孩,"家里有暖气。" 林染:"……" 许昼回过身来面对他,锅铲换到了左手。 他的视线在林染的脸上停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他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上,然后顺着烧红的脸颊慢慢滑到了他刻意回避着不敢对焦的眼睛上。 许昼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点点玩味的、上下打量的眼神。 嘴角没动,但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林染还拽着他衣摆的那只手。 林染的手指被他轻轻掰开,从卫衣下摆上摘了下来。 然后许昼没有松手,拉着林染的手,往下引,不急不慢地,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怎么?害羞了?"许昼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林染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掌贴上了那片肌肤。 有点凉,虽然冬天室内有暖气,但皮肤的温度还是比手心低了一些。 那种凉丝丝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蹿到了大脑皮层。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指腹在那片肌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突然开始不安分了,掌心贴着大腿外侧慢慢往上滑。 啪,许昼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又够精准,林染的手被拍得一缩,条件反射地收了回去。 "我穿了内裤的,"许昼面不改色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推开,转身,"手拿开,要吃饭了。" 林染揉了揉被拍的手背,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整个人往许昼身上蹭了过去。 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大型犬,从侧面贴上去,下巴搁在许昼的肩膀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圈着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