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比许昼预想的结果好一些了。 但他还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闷的,不是因为妈妈说了那些难听的话,那些话他都预料到了,每一句都在他拨出电话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是他在整通电话里,从头到尾,一直在等一句话,一句他知道不太可能等到但还是忍不住去等的话。 小时候他发烧,妈妈守在床边整夜不睡。 考试考砸了,妈妈会偷偷给他买喜欢吃的东西。 刚出柜那几年,两个人吵过很多次架。 可每次学校开家长会,来的依旧是她。 她当然是爱自己的,只是她的爱有时候会绕很远的路。 远到经过所有人,最后才轮得到他。 许昼从沙发上起身的时候,腿有一点麻,在沙发上坐太久了。 血液回流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几秒钟,等那阵刺痛过去了才往卧室的方向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停在了那里。 许昼整个人站在黑暗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手握着门把手。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墙上,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一滴,沿着眼角的弧度滑到太阳穴,然后沿着太阳穴滑进了头发里,温热的,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蹭掉了那条水痕,然后又有一滴从另一只眼睛里滚出来。 许昼就这么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大概半分钟,等情绪恢复好了。 用睡衣的袖口把脸上残留的湿意擦干净,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林染睡得很沉,身体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早就不知道被他踢到了什么方位,大半截滑到了床下面去,只剩一个角还挂在他的脚踝上做最后的挣扎。 整个人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二张床的面积,一只手伸到了许昼那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脑袋歪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又长又稳。 许昼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弯下腰,先把挂在林染脚踝上的那个被角解救了出来,再把从床下捡回来的被子展开。 从林染的脚那一头开始往上盖,盖到胸口的位置,把边角掖好了。 林染在被子盖上来的过程中完全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什么音节,听不清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哼哼。 许昼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躺了下去,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点,那个下陷的弧度传到了林染那一侧。 林染在睡梦里感受到了身边的重力变化,本能地往许昼的方向挪了过来,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搭在了许昼的腰上。 许昼把下巴搁在林染的头顶上,鼻尖埋进他那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黑发里,闻到了洗发水和枕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眼睛闭着,有一滴很小的温热从眼角滑出来,没入了林染的发丝里,被那些柔软的黑色丝线无声地吸收了。 5200 林染见怀中人睡的很熟,就又打开了手机,打开了小某书。 一开始只是想随便刷两条消磨时间。 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翻身的那种动,是一种很轻的、缓缓的、带着意识的移动,像是有人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抬起了头。 林染低头一看。 许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的脑袋从林染的胸口抬了起来,下巴搁在林染的锁骨上。 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额前几缕头发压得有些乱,眼尾还残留着一点很浅的红。 下巴抵在林染锁骨上,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懒意,却一直弯着。 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不知道他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林染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什么时候醒的?" 许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着林染因为被抓到偷玩手机而微微慌张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然后他撑起身子,凑了上来。 林染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狗狗视频还亮着,他的嘴巴还张着准备说点什么。 结果那些话全被许昼堵了回去。 额头几乎碰着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许昼吻他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多少带了点矜持。 但今天早上这个吻,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贴上来,嘴唇碰着嘴唇,温温热热的,像是一只平时高冷的猫忽然主动蹭了过来,把整个脑袋都拱进了你的掌心里。 林染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枕头上,屏幕朝上,小红书页面还亮着那个猫爬架的图片,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绕到了许昼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睡得乱蓬蓬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两下。 两个人在早晨的被窝里安安静静地亲了一会儿,窗外东京的天光慢慢亮起来,透过窗帘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浅浅的灰蓝色。 "早安。"许昼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染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底下那层很淡很淡的青色。 心里有一个地方酸酸的软软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喜欢,大概两个都有。 "早安,粥粥。"他说,然后用拇指蹭了蹭许昼的耳垂,"去看看微信。" "嗯?"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许昼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对话框最底部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转账框,金额显示5200,没有备注,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被人偷偷塞进口袋里的糖,等着被发现。 许昼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5200,谁能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许昼点了"收款",一个字都没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侧过身,面朝着林染,把整张脸埋进了林染的胸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