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到学校。 除开上课的空余时间,全部用来复习,然后查看最近有争议的案件,以及过往公开的案例。 但他一离开学校,就完全不碰书了,该学的时候学,该躺的时候躺。 但让他学得如此忘情的原因其实是老师没有给考试范围,老师说这是对你们抗压能力的考验。 没有范围就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考,什么都有可能考就意味着什么都得复习,什么都得复习就意味着从学期节的笔记重新整理了。 教授在课堂上提到过的每一个案例的案号和裁判要旨都做了索引卡片,几个核心法律领域的通说和少数说的区别用表格对比整理了出来,连教授上课时随口提了一嘴的某个判例的某个补充意见都没放过。 但这种高强度的全覆盖式复习到了第六天。 林染想吐了,学吐了,每天在专业课复习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打开手机上的新闻app。 翻到法律新闻的板块开始浏览近期日本国内发生的那些比较有意思的案件报道。 从刑事案件到民事纠纷到行政诉讼全都看,每看完一条新闻就试着在脑子里把这个案件的法律争点拆解一遍。 想想如果这是考试题的话应该从哪几个角度切入分析,涉及到哪些法律条文,有没有可能存在通说和反对说的对立。 这种方式确实有效,因为真实案件比教科书里那些干巴巴的假设案例有趣得多,事实关系更复杂、法律争点更多层、甚至偶尔还会出现让人完全没想到的思路。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一个下午都花在了一个跟考试可能没有任何直接关系的案件上面,虽然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复习进度条一点都没往前推。 他从图书馆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法语入门词汇手册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背。 法语,他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一种语言,既跟他的专业无关也跟他的考试无关。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需要找一个跟法学完全不搭界的事情来清空一下自己被法律条文和判例塞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脑子。 翻开书的第一秒钟他意识到自己一个法语单词都看不懂,但别管能过目不忘,就硬着头皮开始背。 背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他已经把那本词汇手册过了将近三分之一了,虽然发音规则还是搞不太明白需要找时间系统学,但单词量已经积累了一千多个。 背着背着他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现象,法律条文带给他的那种焦虑感和压力感正在随着法语单词的不断涌入而被逐渐稀释掉,就好像大脑的内存被一种全新的、跟考试压力毫无关系的信息流冲刷过了一遍似的,整个人渐渐进入了一种无情无欲的平和状态。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合上了那本词汇手册,站起来把它插回了书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了教材。 刚才被法语洗过脑的大脑此刻清爽得像是被格式化过了一样,看法律条文的效率比之前高了至少一倍。 这套"用一种完全无关的语言来重置大脑"的操作被他在后续的复习周里反复使用了好几次。 每次学法学学到脑子要炸的时候就去书架上随便抽一本外语教材来背半个小时。 法语背完了就换西班牙语,西班牙语背完了换韩语,韩语背完了换阿拉伯语,虽然每一种都只是停留在单词量的层面上完全无法进行实际对话,但作为一种精神层面的排毒工具效果极佳。 学累了之后他做的第二件用来消遣的事情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开始折腾许昼,给许昼补课。 许昼是艺术生,专业方向跟法学八竿子打不着,但林染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复习复习着出了一种教师精神,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分享给身边最亲近的人,简直是一种资源浪费。 于是他在某天晚上吃完饭之后非常自然地走到许昼旁边坐下来,翻开了一本民法总论的教材,用一种语文老师给小学生讲课文的耐心和热情开始给许昼讲什么叫做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 许昼一开始就表示了抗拒,本来就不爱学习,还要在这里听这些,想走但是被拉住,圈在怀里不让动不让走。 许昼:谁懂啊,被对象搂在怀里上课,这就是强制爱吗 林染讲着讲着还开始上头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也不管对象能不能听懂。 大概在第十五分钟左右的时候许昼直接开始走神眼神开始游移了,但他还在点头嗯嗯嗯地配合着。 第三十分钟的时候许昼终于找到了一个林染换气的间隙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倒杯水"就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而且倒完水之后他没有回到客厅,而是端着水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很轻很轻地带上了。 林染在客厅里举着教材愣了两秒钟之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对着那扇关上的房门不甘心地喊了一句"我还没讲完呢,善意第三人那个部分很重要的你回来"。 但那扇门纹丝不动,里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不了谢谢,婉拒了哈,"的回应。 林染不服气。 第二天晚上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拿教材出来而是从一个看起来很轻松的话题切入。 跟许昼聊着聊着就开始往法律知识点上面拐,许昼在他拐到第三个弯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条对话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当场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要洗澡了"就跑了。 第三天林染在许昼画画的时候从背后探头过去试图在他的画板旁边放一张写满了法律知识点的小纸条,许昼头也没回地用画笔的笔杆把那张纸条挡了回来。 林染最终在许昼的躲避战术面前败下了阵来,他把那股没处安放的"分享知识"的热情转向了另一个出口,录视频。 既然没人愿意听,那拍成视频粉丝肯定愿意看,但是也别讲课了,太麻烦,而且知识付费,他很贵的!骄傲~ 他开始在学习的时候架一部手机在桌面上拍自己的学习过程,机位固定在侧前方大约四十五度的角度上。 画面里能看到他的上半身和桌面上摊开的书本资料,也能看到他翻书做笔记打字的全部动作。 偶尔能看到他起身去厨房拿绿茶。 一录就是好几个小时。 录完之后他也不怎么剪辑,就是简单地调了个色让画面的色调偏暖一点,加了一轨轻音乐铺在底下当环境音。 把原始素材里翻书和打字的声音保留着,然后直接发了,连标题都懒得好好取,就写了个"期末周一起来学习吧"后面跟一个日期。 第一条学习视频发出去的时候他对数据完全没有任何期待,毕竟一个四个多小时的学习直拍视频。 纯纯是想折磨…不是,想陪着粉丝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结果他打开后台看数据的时候愣了一下。 播放量出乎意料地高,评论区的活跃度也远超他的预期,点赞数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条变装的视频,但在学习类内容里已经算是相当亮眼的数字了。 他翻了翻评论区,发现粉丝们的反应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纯粹来看脸的,这批人的评论内容通常是 "这个侧脸角度可以我又截了十七张图" "黑框眼镜加低头看书的组合到底犯了什么法为什么我会对一个人学习的侧脸心动"之类的。 令人意外的是,出现了很多跟着他一起打卡的人。 评论区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 "看到小林在学习我也不好意思不学了" "放着这条视频当背景音陪我写论文已经连续三天了" "期末周陪伴学习系列,小林第五天我也第五天,我们一起加油"之类的内容,甚至有人在评论区每天报到打卡,记录自己跟着林染的更新节奏一起复习的天数和进度。 这种"陪伴式学习"的模式显然触发了某种社交平台上的群体效应。 一些粉丝开始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学习打卡视频,标题里带着"跟着小林一起学习","学习打卡"之类的标签。 有的人甚至把林染的学习视频截成了几个短片段做成了表情包和图在粉丝群里传播。 比如他在某个瞬间揉太阳穴的画面配上"期末周的我",或者他在某个瞬间猛灌水的画面配上"喝的是水流的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