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帆从他支离破碎的话中听出,赵柯鸣母亲曾经经营一家县城ktv,赵柯鸣从小耳濡目染,在女人和醉鬼堆里长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耐心听完这些没有营养的话,甚至还多管闲事提醒赵柯鸣:“但这里不是小地方,以后遇到这类事情先打电话,不要随便跟人称兄道弟。而且,你也勉强算是一个公众人物。” 赵柯鸣楞楞听着点点头,到后半句才恍然醒悟:“你说得对!我是公众人物。我刚才不该那么着急。” 他拍了拍脑袋又道:“我应该先开手机拍下来自己见义勇为的事迹才对!哎呀哎呀,这也太值得买个热搜了,怎么办?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摄像头?能不能拿到录像啊?” 赵柯鸣一边说,一边开始仰着脖子搜罗摄像头。 庄帆不想再和他多说半句,即刻转身要走,刚搭上门把手,门从外面被猛一下推开。 酒醒三分的“张哥”去而复返,身边又跟了一个同样肥头大耳但稍显清醒的同伴,他进门直冲赵柯鸣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脸问:“你属什么?” 赵柯鸣眼睛滴溜溜左右转圈:“我属什么?我属……” “我他妈就知道,我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认识个比我小一轮的小亮,你敢耍我?” “你说什么呢张哥,哈哈哈,你再好好想想。” 赵柯鸣一边笑着一边试图缩起肩膀往后退,察觉到他想挣脱,“张哥”更用力抓着他,招手让另外一个同伴过来,“小兔崽子,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还想跑?” 他那同伴倒是注意到了庄帆,上下打量他一番,气势稍微客气几分:“见笑啊,要不哥们你先出去?” 让他吃点教训也好,庄帆没说话,又看了一眼正拧着脖子和“张哥”较量的赵柯鸣。 赵柯鸣还在嘴硬,笑着说“是你记错了”,手上却暗自使着劲儿在推开对方,脖子被勒得发红,一副又想讨好又忍不住想骂人的表情。 庄帆到底还是没迈开腿,叹了口气,整了整西装走过去:“张总?盛瑞地产投资部总副总监。” “张哥”还在气头上,转头冲着庄帆:“知道老子是谁还多管闲事?” “盛瑞地产最近和华梦影业合作的文旅项目,我帮朱正新朱总协调过潭州市审批流程,他和我提起过您。” 庄帆说着握住“张哥”的手腕,稍用力,“张哥”便不由自主松开手,他看几眼庄帆,又和他同伴交流了几个眼神,脸色变幻。 “您是?” 庄帆继续用淡淡的社交笑容和语气说:“我姓庄,和朱总是朋友。怎么,您也不信我?还是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哈哈原来是朱总的朋友,不用不用,打扰他干什么。” 庄帆看着面前堆满笑容的男人和伸出来的手,慢慢递出手和他握了握,又看了看赵柯鸣说:“小朋友不懂事,和您开个玩笑。” “这样啊,哦,误会误会,我也是开玩笑。”张总笑着说,又聊了几句项目,从庄帆的回复中听出这次不再是骗他,便很快和他同伴离开,甚至都没再看赵柯鸣一眼。 洗手间门关上,又剩下两个人,只是气氛颠倒,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现在像是个被拔了毛的斗鸡,正靠在墙角悻悻然地揉着后脖子。 庄帆转头瞥他一眼:“现在学会了吗?” 赵柯鸣嘟囔着偏过脸:“学什么学。” “骗人就不要留马脚。要么干净利落做坏事,要么坦坦荡荡当好人。” 庄帆指桑骂槐,走过去,看着赵柯鸣脖子上留下的红色指痕,他拇指覆盖上去摁了摁。 赵柯鸣疼得一皱眉,但一声不吭,不躲也不看他。 他又捏起赵柯鸣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就见指下的那片皮肤红了起来,赵柯鸣被迫微微仰头,不知道是吃痛还是喝醉的缘故,眼神还有几分痴怔。 庄帆仔细打量,又觉得他其实并不太像是狐狸,至少七窍玲珑心绝对少了几窍。也不像孔雀那么精致金贵,不像斗鸡那么难看,更不像家养的小猫小狗乖巧顺服…… 像什么呢? 赵柯鸣这么嘴硬,又说:“少来对我指指点点,你随随便便就能拉上什么关系,我就算想破头,也不可能搬出这个总那个总的来撑腰啊。” “有这个自知之明就不要那么鲁莽,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再胡说八道。”庄帆叹了口气,忍不住逐一评价,“自以为聪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做出格了又后悔害怕,嘴里没有半句真话。” 赵柯鸣抬起睫毛,眼睛眨了眨,还不服气。 “你这样让人摸不透,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 庄帆声音渐沉,他小时候逗喂野猫被抓破手臂,母亲知道后责备他不小心,让管家将方圆的野猫全都驱逐出去;少年时他上马场,但不幸选中最烈的一匹,摔落骨折后卧床一个月,令父亲失望他没有遗传家族天赋。 记忆里和动物打交道的经验总是伴随着伤害和挫败,因此对驯养动物他从未提起过兴趣,但其实,也不一定毫无乐趣吧? 他和人打交道太久了,也许是物极必反返璞归真,此刻竟然想试试驯服一只没开化的小妖精会是什么结果。 这只“小妖精”一分钟八百个心眼,安静的片刻只顾着察言观色,眼睛眨了又眨,最后停在庄帆的下唇,似是找到了活命的关窍,眼神也灵了起来。 赵柯鸣手指试探着搭上来,见庄帆没有躲,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顺着捏着下巴的那只手腕再到手肘,很轻很好奇地歪头问:“那你想怎么处置我?” 庄帆静静地看着他,手臂上一片微微麻麻的痒。 但是赵柯鸣不是动物不是妖精,是个无法圈养的人。 他闭了闭眼,松开手,推开了要贴上来的人。 银泰大厦(11) 庄帆是不是吃错药了?简直莫名其妙。 赵柯鸣被甩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被庄帆捏的还有点疼,他还以为庄帆跟过来是在调情呢,但这个人怎么又突然撤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包厢,黎思薇朝他挤眉弄眼,见赵柯鸣没反应,又过来耳语几句,赵柯鸣这才终于恍然大悟。 “你跟他说我喜欢他?” “不用谢。”黎思薇笑得十分助人为乐,“庄帆哥哥这么装,你们又是炮友开始,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说出口。所以就推他一把咯!” 赵柯鸣服了她的脑洞:“可是我没有喜欢他。” “别骗人了,只要有他在,你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好不好?” 黎思薇见他不承认又威胁道:“还有,我就不说你见色忘友的事了,要不是喜欢他,你还能有什么苦衷,如实招来,嗯?” 赵柯鸣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他这时才懂了庄帆说的,做了坏事就要干净利落,做好人就要坦坦荡荡,不能前脚骗了人,后脚又良心不安自露马脚。 大屏幕上有人在点一首十几年前的电视剧主题曲,播放的电视剧片段一闪而过赵伟的脸。 现在才懂是不是太晚了?赵柯鸣总不能指着屏幕上那个人说,你看这是我爸,我的苦衷其实是小蝌蚪找爸爸。 黎思薇要么是觉得他疯了,要么就会转头把这个大瓜喂给全世界。 “我,也就是一点点点好感。”赵柯鸣又给自己灌了几口辣嗓子的洋酒,“再说我们也没可能,还不如玩一玩比较轻松。” “怎么没可能?我能钓到沈奕你就能钓到庄帆。”黎思薇理所当然道,“而且我看他对你也很关注,你看,我刚才说完他不就追着你跑出去了。” 赵柯鸣瞥一眼衣冠楚楚在美人堆里坐着的庄帆,感觉黎思薇把一切都搞乱了。 所以刚才庄帆跟着自己出去,是看出来黎思薇的误会,想要警告自己别把喜欢他当作良心不安的借口? 可如果这样,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又非常纠结地隐晦地提醒试探,然后又把自己推开呢? 赵柯鸣又看了看庄帆那张从容自信的脸…… 天,他不会是真的相信了黎思薇说的话,想告诫自己摆清位置,不要让他“不好处置”吧? 赵柯鸣酒都喝不下去了,再想到自己刚刚拙劣的调情,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真是天地可鉴,他赵柯鸣一心求发财,喜欢不喜欢又不能当饭吃,他怎么可能对庄帆有任何妄想?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在庄帆面前肆无忌惮裸奔,没钱没见识没皮没脸都无所谓。 现在好了,一切都搞砸了,大概在庄帆眼里,自己不仅很蠢还很痴,像个吃完肉还妄想骑在天鹅脖子上飞的二百五! 赵柯鸣绝望地看着屏幕上赵伟拙劣的表演,想起小时候梁小婷单身带儿子又开ktv,在整个县城都出了名,学校里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他是野种,他一挑五打架,输得很惨,憋到回家才大哭一场。 梁小婷说:“被人骂了丢脸,打架输了丢人,哭哭啼啼就是丢脸又丢人,你知道怎么才能赢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