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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赵柯鸣说，“到底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庄帆盯着他：“她是遇到一些麻烦，但听说你最近都没和她联系，最好一直这样。如果她找你，百家巷的四季（10）　　赵柯鸣当然不同意他说的。　　什么叫帮不了？兔子逼急也会咬人，蚂蚱努努力也能蹦出三尺高，沈奕又没有五指山，怎么可能黎思薇无法脱离火海？　　只是庄帆不想，他怕得罪人而已。　　赵柯鸣不打算和庄帆争辩这些，他知道庄帆并不会因此而动摇。　　饭后，庄帆没有再留赵柯鸣，但是要他把保密剧本带走，于是赵柯鸣只好再次跟着上楼。　　电梯里赵柯鸣离庄帆站得有点远，门要关上的时候，忽然挤进来一个一身黑衣服的青年人，他进了电梯对庄帆殷勤道：“庄总，昨天的资料我都已经……”　　话没说话，庄帆微微偏了下头，青年人看到站在另一角的赵柯鸣，止住了话头。　　“这是赵柯鸣。”庄帆互相介绍，“这位是《爱的箴言》的导演，程真。”　　程真和赵柯鸣招手打招呼，赵柯鸣一边回应一边想，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不想让人听到的话。　　出了电梯，导演一头扎进最大的会议室。赵柯鸣跟着庄帆去拿剧本，拿完他转头就走。　　“等等。”庄帆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　　“回去好好看剧本。”庄帆想了想，又把谭露叫过来，“这两天给他改一份简历，发给《百家巷》选角组。”　　我还没答应呢……　　庄帆又打开抽屉，当着谭露的面拿出一部旧手机，递给赵柯鸣说：“手机还给你，这个办法还不错，你可以接着录。”　　赵柯鸣接过来，认出那是自己当初录制《银泰大厦》试镜、当初想让庄帆递给朱正新的手机。　　他没想到庄帆还留着，本来想说他不一定会录，但最终没说出口。　　外面又有人敲门，叫庄帆去开会，谭露看了看两人，主动说她来送赵柯鸣下楼。　　庄帆点点头离开了，赵柯鸣和谭露互留了联系方式，听她简短交代了简历和试镜的安排。　　到了门口，谭露拍拍他肩膀说：“好好表现吧。”　　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大会议室里的人：“忙成这样还要安排你的事情，他很看重你的。”　　赵柯鸣应了声，转过身看见磨砂玻璃里面，一群人影站得站坐得坐，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透过模糊的玻璃，赵柯鸣感觉庄帆和导演还有那些同事，像是一群正在食用牛排的食客，像沈奕操控着的刀叉，把黎思薇的片段血淋淋地切下去。　　他不是不领庄帆的情，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和谭露道别后，赵柯鸣坐进地铁，黎思薇恰好在此时打来电话。　　“怎么办啊柯鸣。”黎思薇拖着哭腔说，“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敢。”　　赵柯鸣深吸一口气，黎思薇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她自己还这么不争气。　　“不敢就等着被收割吧。”他放狠话说。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黎思薇拖拖拉拉又说，“我还是想问问庄帆，万一他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呢？导演前几天也说他们还在努力，没有一定……”　　“你不要骗自己了。”赵柯鸣直截了当告诉她，“庄帆不想帮你，导演更是跟他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就继续找他们，你看他们会不会搭理你。”　　黎思薇被泼了一头冷水，终于诺诺承认，“他们还是不接我电话，只有庄帆昨天给我回了条信息，要我等最后消息。”　　缓兵之计而已，赵柯鸣换到一个没人的车厢拐角，试图耐心认真地告诉黎思薇说：“思薇，别人都没办法帮你，真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黎思薇轻声抽了抽气，说她知道了。　　赵柯鸣思绪复杂地回到家，摊开剧本放在桌上，他深吸两口气，还是决定先去遛狗。　　遛完狗，他又打开电视播放《银泰大厦》，以复盘一下失败经验为理由，再消磨一会儿时间。　　然而这部剧真的没什么可复盘的，赵柯鸣只能感觉到悬浮的剧情，充斥着假惺惺的幻想的真善美，像是从没上过班的编剧和导演的自我感动产物。　　连赵柯鸣都知道这种职场根本不可能存在，坐在大厦高层里的人从来不会向下看，更不会施舍爱和理解，只有厮杀欺骗和利用。　　他又看到赵伟出场，这张脸是真的不赖，扮演三十多岁的角色也毫无违和感，比现在的梁小婷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但赵伟的演技和脸一样，这么多年毫无变化，就会吹胡子瞪眼，只配在这种剧里打酱油。　　转念一想，赵伟这种水平凭什么就能去《百家巷的四季》，能被秦仲恒选中？　　赵柯鸣心理建设做足，终于翻开剧本，从赵伟饰演的角色概述看起来——　　赵伟饰演的角色叫刘文刚，是百家巷当年最好看的年轻人，还会写诗拉手风琴，因此被厂长女儿青睐，两人准备结婚移居省城。　　临走前，他回到百家巷和的初恋曹春华道别，曹春华心有不甘，主动和刘文刚发生关系，那天后，她怀孕了。　　此事瞒不过时间，很快在小城引起轩然大波，刘文刚拒不承认也不负责，但婚约还是被取消，他毫无悔改，反倒辱骂曹春华故意害他；　　曹春华彻底心灰意冷，生下儿子曹远之后，她难以再在百家巷生活下去，于是带着曹远去往南方打工……　　每读完几个字，赵柯鸣的手脚都要冷上几分，大导演的眼光真是毒辣，原来挑中赵伟，是让他本色出演；　　而至于自己——刘文刚的儿子曹远这个角色，就是庄帆圈出来，推荐他去争取的。　　怪不得庄帆会说，这是比娣娣之于黎思薇还要更适合赵柯鸣的角色。　　赵柯鸣有些害怕，却又夹杂兴奋，好像坐过山车之前，不敢上车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他屏着呼吸继续翻看下去，迫不及待想知道刘文刚和曹春华的未来，更想知道曹远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是比自己更恨还是更坚强，更勇敢还是堕落。　　他忘了喝水忘了吃饭，一口气读完了这个剧本，停下来时，对面公寓楼的灯只剩零星几盏亮着，三只小猫蜷缩在沙发上，狗狗趴在地上打着哈欠，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凌晨。　　赵柯鸣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激动和紧张的潮水退去，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能演好这个角色，哪怕是演技生涩，他也比任何人都懂曹远这个人物。　　但是他又害怕，因为如果真的要演出，就意味着他不仅要扒开自己，还要直面赵伟，以假乱真地和他从头到尾演一遍，还要交给观众审判观看。　　这岂止是重新活一遍，简直是死无数次。　　赵柯鸣有点佩服黎思薇的勇气，但转念又觉得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没法比较。像是百家巷这个故事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的忐忑不安，想分享也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懂。　　赵柯鸣想要孤独一会儿，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憋不住，想找个人骚扰一下。　　他给庄帆发了条留言：「剧本我看完了，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演」　　老年人不都要早睡早起，这么晚了庄帆肯定不会回复，但是发出去的时候赵柯鸣就舒坦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没过半分钟，庄帆竟然回拨过来一个电话。　　枕头边的狸花猫不耐烦抖了抖尾巴，赵柯鸣赶紧接起来。　　庄帆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睡，也不像是应酬喝酒，很平稳地问：“为什么没想好？”　　说了你也不懂，赵柯鸣虽然这么想，还是敷衍回答他：“怕演砸了。”　　庄帆说：“你不会演太差的。”　　“为什么？”赵柯鸣问，“就因为我和曹远一样，有个恋爱脑的妈和不负责的爹？还是因为要和赵伟剧本照进现实？”　　“这还不够？”庄帆反问，“还有谁能比你更适合？”　　赵柯鸣又问：“那如果我连选都选不上呢？如果我都不够格参加试镜呢？”　　“你在害怕。”庄帆冷酷判断道，“这么瞻前顾后，那就别去了。”　　说完庄帆那边传来一点动静，好像是他在叫谁，赵柯鸣这才听出他似乎还在公司。　　“诶等等！”赵柯鸣怕庄帆真的会立刻推掉，赶紧又说，“我还是想试试。”　　庄帆笑了几声，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赵柯鸣，你不是这么犹豫不前的性格，怎么，是打电话想让我鼓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