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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鸣咬了咬自己口腔内的软肉，低了低头。　　“我让思薇住在我家，是因为我觉得她是我的朋友，虽然她不太靠谱，虽然我也是为了蹭资源才跟她接近的。但是我让她住我家，没什么目的，也不会觉得她给我添了麻烦。”他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　　庄帆似乎被他蠢到了，“你意思是，我还要邀请你对吗？”　　“不是，是我刚才突然明白了。”赵柯鸣抬眼看着他，“你觉得所有人，只有有价值和会害你两种，所以才不愿意找麻烦帮黎思薇，所以，再之前才会那么对我，因为你要提前预防。”　　赵柯鸣说完轻松地笑了笑：“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感觉，感觉……”　　感觉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如此，赵柯鸣不想踏进这个电梯。　　电梯发出更加急促尖锐的报警。　　庄帆语速很快：“赵柯鸣，我不认为这是一件要对你解释的事情。”　　“我没有要你解释。”　　“但你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庄帆收回手，踏出电梯，金属门在他身后冷硬果决地关上。　　“沈奕对黎思薇是有感情的，你明白有感情是什么意思吗？”　　可是他仍然在自己对解释，赵柯鸣看着他。　　庄帆说：“意思就是，你劝她分手，对沈奕来说不是失去一个情人，也不是过几天就能忘了的事。也许他没有郑瑞安那么无法无天，但是就凭你，任何人想要随随便便伤害你都太容易了。”　　“就凭我。”　　“对。”庄帆毫不留情说，“甚至你还不如黎思薇，她虽然蠢但是红，还能拿着名气威胁到沈奕，可是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从过去到现在，跟在我身边都是最正确的决定。”　　赵柯鸣学着庄帆的那种冷笑，也冷笑了一声。　　对啊，他连黎思薇都比不上，如果沈奕对黎思薇的感情都只能让他报以一声冷笑，那根本比不上黎思薇的赵柯鸣，岂不是更加可笑？　　他没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气，急急忙忙转身，“我还是找个……”　　庄帆拉住他胳膊，“站住。”　　“庄总，你就别强自己所难了，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赵柯鸣，你能讨好黎思薇蹭资源，能向你那种同学求助，可以喝蔡正金的酒，为什么对着我，就非要问个为什么？”　　“操，”赵柯鸣忍不住骂了个脏字，“现在是你在问我为什么好吗？”　　庄帆顿了顿，“好，那我问你，赵柯鸣，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赵柯鸣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知道庄帆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还是说他吃过的饭比自己吃过的盐都多所以没什么瞒得过他？　　他看着庄帆的眼神，那个眼神没有半点试探，赵柯鸣知道再撒谎根本无济于事。　　自己现在不仅仅是裸奔，简直连皮肤头发指甲盖都掉了，露着心肝脾肺肾在庄帆面前，在这个破地下车库里。　　他笑两声，车库传来回声。　　“这个，这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是你非要扯这些。”　　赵柯鸣的胳膊还在庄帆手里，他挣不掉，只好又笑。　　“对，我不是早就说过喜欢你吗？我没说过吗？你干什么这么严肃？我喜欢你多正常，我小学喜欢杀马特哥哥，初中喜欢高年级体育生，高中老师，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庄帆盯着赵柯鸣，松了松手。“看得出来。”　　“是吧？那就给我留点面子嘛。”赵柯鸣抽回手，揉了揉肩膀，又蹭了蹭鼻子，“或者给我留点时间，我忘了就好了。”　　庄帆沉默了一会儿，赵柯鸣低着头，能听得见他深长平稳的呼吸声。　　“所以，”庄帆又说，“给你一点时间，你不喜欢我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用你原来那一套对待我，对吗？”　　“你能不能别再问了，这有什么好问问问的？这是现在的重点吗？”赵柯鸣烦躁起来，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都呈现在庄帆面前，为什么他还要拿着刀叉切切看看。　　“回答我。”　　“问你自己！”赵柯鸣没好气地用鞋尖踢了踢地板，气势像是火苗窜起来，“如果是谷老师，你敢这样问他喜不喜欢你吗？会这么强迫他住在你家吗？”　　果然，提到谷以宁，庄帆不再说话了。　　百家巷的四季（13）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在这漫长的几分钟里，赵柯鸣想好了自己该买哪趟k字号火车卷铺盖回家。　　他呵呵呵笑几声，说：“你看你看，我早就知道你喜欢谷老师，我就从来不说，不就是怕你尴尬嘛……”　　他在庄帆手术刀一样的目光里，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咳嗽起来。　　“我好像感冒了。”赵柯鸣又在后退，“不会传染给你吧，你还是离我远点。”　　“你为什么和他比？”庄帆问。　　赵柯鸣停下咳嗽，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胸口好像真的因为咳嗽而闷起来。　　接着他继续笑：“是，我哪比得上谷老师。”　　他大不了无所谓，不再计较，步步退让。　　但是庄帆今天势要刨根问底，仿佛这个问题也十分让他困扰。　　“我不会这样对他，因为谷以宁根本不会做出你这些事。”庄帆开始自问自答，“他根本就不会让人……”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赵柯鸣不想听下去，连连打断，“所以现在我能走了吗？”　　庄帆还沉浸在他的十万个为什么里，赵柯鸣抬脚便走，没几步，他听见庄帆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地下响起来。　　“等等！”庄帆叫住他。　　赵柯鸣装作听不见，但是庄帆追上来了。　　他停下来，转身看见庄帆握着手机皱着眉，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谭露。　　赵柯鸣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他早就说了，现在的重点不是他喜欢不喜欢谁，而是工作，工作！　　庄帆刚刚非要打岔，现在又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让他听电话。　　“你再说一遍。”庄帆对谭露说。　　“就是说，秦导现在闭关创作，连他助手都联系不上他，所有选角都只是制片人在筛选。”谭露迅速而清晰地说，“所以一旦州联娱乐插手《百家巷》，就意味着赵柯鸣的简历，会直接被卡出去，根本到不了秦导眼前。”　　赵柯鸣张了张嘴，庄帆则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他冷静几分，问：“露露姐，你是说，沈奕已经要投资《百家巷》了？”　　谭露回答：“是的，据我所知，是已经在接触了。”　　可是，这是几千万的投资，赵柯鸣不相信自己能价值几千万。　　“就为了报复我？我这种小蚂蚁，何必跟我过不去？”　　一定是危言耸听，放消息来吓唬他，吓唬黎思薇。　　但是庄帆又说：“投资秦仲恒的电视剧，本来也不是亏本的生意。”　　谭露补充：“州联娱乐的资源比钱更重要，不出意外剧方不会拒绝的。他们这回可算是一拍即合，赵柯鸣，你有这种搅动风云本事，怎么不去股市呢？”　　赵柯鸣干巴巴笑着说：“露露姐，你好幽默。”　　庄帆觉得赵柯鸣终于充分理解了形势，他将手机拿走，继续对谭露交代几番安排。　　赵柯鸣听着他们的讨论，逐渐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　　他脑中闪过许多碎片，赵伟的脸，梁小婷的话，剧中曹远的故事，自己为了《百家巷》付出的努力，吹出去的牛皮……　　还有——赵柯鸣抬起眼睛，悄悄看着挂掉电话的庄帆。　　“对不起。”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对庄帆道歉，会是因为这部剧，“我又要搞砸了。”　　庄帆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接着是责备，最后恢复冷静冷酷。　　“就这么认输了？”他说，“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劝黎思薇回心转意，让她回到沈奕那里，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赵柯鸣一时间觉得庄帆也在幽默，紧接着，他意识到庄帆是认真的。　　而且，这就是庄帆认为的正确的路——从《银泰大厦》到《百家巷的四季》，两次错失，一直都是赵柯鸣做错了，他应该弥补。　　可是，是他错了吗？　　一辆车打着闪光灯靠近，赵柯鸣为了躲闪，又后退几步。　　“我不会去的。”他对庄帆说。　　庄帆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赵柯鸣又在找麻烦：“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自作多情，”赵柯鸣知道庄帆在想什么，“跟你有没关系，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劝黎思薇回去。”　　庄帆停滞片刻，又恢复了那种审视的表情，用一种解题的眼神盯着赵柯鸣。　　过了会儿，他好像猜到了解题思路，对赵柯鸣说：“黎思薇在《爱的箴言》的戏份不会删除，只要她愿意和沈奕和好，这一点我能够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