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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鸣听到耳朵里，感觉很好笑。　　想要的时候不给，不想要的时候又拿着它晃。　　掺着屎的糖，他默念。　　庄帆听见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在你们眼里，什么叫将功赎罪？”赵柯鸣咬了咬舌尖，不想这个话题再次要变成他和庄帆的纠葛，于是话头一转，只能说黎思薇。　　“黎思薇做沈奕情人是功，被沈奕控制是正确的；而她想要拍自己的戏就是错，想要离开沈奕就是罪，是这样吗？”　　谁知庄帆又在打岔：“什么叫你们？”　　“你们就是，你和沈奕，你们这些人。”　　既然庄帆非要问，赵柯鸣干脆把话说得更清楚。　　“还有这个少爷那个公子，你觉得他们不配和你相提并论，你比他们体面一些讲道理一些，可是本质上，你们是一样的，是完完全全一类人。”　　“你们觉得自己有钱有权力，想要找一些听话懂事的玩具。高兴了给她一些奖励，不高兴了勒勒缰绳，这个人不会生气翻脸，进退都听你们的，没有自己喜好和想法，一切以你们的利益为先。你需要时就千方百计劝她拍你的戏，不需要时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剪掉，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投入多少感情，只要触犯到你的利益你就会毫不犹豫丢掉它们。你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你觉得《百家巷》有价值，想让我去拍，如果哪天我又惹了其他麻烦，你觉得不值得了，是不是也要一剪刀把我的戏全剪掉？”　　他的声音不大，并没有指责或者生气的意思，也不是为了和庄帆撕破脸。　　赵柯鸣认为自己很客观，只是在评价黎思薇，在表述一种根深蒂固、庄帆也许并不认为有任何问题的思维方式。　　但是庄帆判断说：“你是因为刚才的话题生气。”　　接着又很大度体贴地说：“我可以当做没问过，装作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和眼神，根本和宽宏大量相差十万八千里。　　庄帆朝着赵柯鸣走近，有路人从他们身后过去，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和刚才的谨慎模样判若两人。　　赵柯鸣退后再退后，脚后跟踢到停车的栏杆，他痛得弯下腰。　　庄帆卡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赵柯鸣根本没办法揉揉脚。　　“但是你需要收回这些话，我不想让这个进度又倒回去。”　　赵柯鸣疼的眼泪都要飙出来。　　庄帆说：“也不许哭。”　　“哭个屁！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霸道总裁短剧的台词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烦死了，推了庄帆一把。　　但庄帆用力更大，只用两根手指就死死卡住赵柯鸣的颌骨，赵柯鸣的痛感从脚后跟转移到脸颊。　　“道歉。”庄帆说。　　“道什么歉？我哪一句错了？”　　为了搞砸的剧本，赵柯鸣道过歉了；如果是为黎思薇抱不平，他不会认。　　赵柯鸣脾气上来很固执，却很公平，错了会认，没错就是没错。　　庄帆这个动作就像是对误吃了垃圾的狗一样，他卡着赵柯鸣的嘴，必须要他把刚刚说过的话吐出来。他说：“你错了。”　　“是，我错了。”赵柯鸣说，“我错的是喜欢你。”　　赵柯鸣要很费力地才能动嘴开口，一说话不小心会咬到自己的嘴唇。　　“我该对我自己道歉。”　　他声音含混地，眼神清晰地，看着庄帆说：　　“我不该喜欢你这种人，我对不起我自己，要五官不要三观，明明知道我们三观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还要倒贴。我对不起我自己，我马上就会收回我的……”　　庄帆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只掐着他的手捏住了他的嘴。　　赵柯鸣呜呜呜地骂人，妈的，这更像是他对狗做的动作了！　　接着庄帆捏着他的嘴，赵柯鸣踉踉跄跄地，很丢人很狼狈地，就这样被牵进电梯，上楼。　　他痛得泪眼模糊，直到进到某一层的某一户房子里。　　进门后，庄帆终于放开他，赵柯鸣立刻转身要跑，但门被锁死了。　　庄帆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卧室里面拽。　　赵柯鸣死死扒住门边。　　“你要干什么？”他大喊，像是守节的良家少男。　　庄帆冷笑一声，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威胁警告：“庄帆，你这是强暴，是狗急跳墙，是会坐牢的！”　　庄帆根本不听他的，赵柯鸣觉得他疯了，不对，庄帆根本骨子里就是个疯子，披着人模人样的皮，被惹到痛处才会撕下面具。　　他还曾经还想淹死赵柯鸣……　　赵柯鸣好后悔，他是怎么敢口出狂言的？　　今天是会命丧此地，还是会屁股开花？　　“你想得美。”庄帆说着，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摁在一张椅子上。　　接着他拿出一张碟片，放进放映机，投影幕布拉下来，开始播放片子。　　“这，这什么东西？”　　赵柯鸣恍惚了，他擦了擦眼睛，擦了擦嘴。　　肩膀仍然被庄帆摁着，庄帆站在旁边，强迫他坐在这里——欣赏电影？　　“这是《爱的箴言》国内上映版本的粗剪，你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仔仔细细地看。”　　庄帆声音落下，赵柯鸣看见幕布上出现了黎思薇的脸。　　风吹，树影，她穿着白色裙子回眸，眼神释然，音乐响起。　　画面和赵柯鸣最初给黎思薇画饼的场景一模一样。　　所以……　　赵柯鸣震惊了，他从庄帆手里抢过遥控器，五倍速快进接着播放，黎思薇的脸一次又一次出现。　　所以从头到尾……　　赵柯鸣结结巴巴，看着地板，“难道，都是，误会？”　　“是你对我的偏见。”庄帆说。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感觉好吵，一百个赵柯鸣在耳边，而这就是庄帆接下来所要过的日子　　百家巷的四季（14）　　这个，那个，啊……　　赵柯鸣眼珠子乱转，最后他竟然还能找到责备庄帆的话：“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早说，就是现在的后果。”　　庄帆言简意赅地，告诉他自己原本的方法和计划。　　赵柯鸣听懂了，他两只手搅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深思。　　最后他得出一个非常没有意义的结论：“那，你其实是想保护思薇的吗？”　　庄帆怎么可能有空想这些。　　但是在赵柯鸣充满期待内疚和忐忑的目光中，庄帆不想让他失望，点了点头。　　赵柯鸣垂下眼睛。　　庄帆发现，愧疚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情绪，让赵柯鸣愧疚，比让他受到惩罚更有效。　　他庆幸自己最后选择的是这种方式，而不把真的把赵柯鸣关在家里，锁进卧室……　　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当然现在，庄帆看着赵柯鸣垂头露出的发顶——这些没必要让赵柯鸣知道，就让他这样愧疚即可。　　现在的赵柯鸣显得坐立难安。　　乍然接受事情突变，又莽撞对自己表白，大起大落，他应该需要自己消化一会儿。　　而庄帆自己，也要有一点时间将翻腾的怒气和冲动降温。　　于是他留下赵柯鸣坐在客厅，去到厨房。　　这间公寓的厨房极少使用，庄帆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目的地拉开冰箱，取出一盒冰块。　　他把冰块倒进杯子，握住冰凉的杯子，闭上眼睛，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　　冰块的温度让很多东西降温，包括自己那些没办法定义的情绪，也包括他体内再次不受控的驯服欲。　　庄帆感觉它们都像是握在手中的冰，在属于人的体温里慢慢融化，偃旗息鼓。　　玻璃杯壁结了一层薄霜，留下一片掌印。　　庄帆看了一会儿，又将冰水倒进热水壶，加热，等待冰融化为温水。　　到他拿着温水回到客厅时，赵柯鸣正坐在地毯上，用吸管喝着一包橙汁。　　电影调回了正常播放速度，赵柯鸣无意识咬着吸管，目光全都落在投影幕布上。　　庄帆又走近一点，发现这个人还找到了自己忘记放进柜子的零食，并且擅自吃了一块巧克力，拆开了一包薯片。　　地毯上落了很多碎渣。　　赵柯鸣看见他过来，才抬起头，“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　　庄帆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得过分小气和欲盖弥彰。　　他说：“之前有小孩留下的。”　　赵柯鸣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那种小孩。”庄帆很快说，“是……亲戚家孩子。”　　赵柯鸣了然，淡淡说了句“原来你有亲戚在国内”。　　然后转回头，仿佛十分投入地又开始看起电影。　　庄帆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不明白赵柯鸣又是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