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瑞安恍若未闻,继续走过来,赵柯鸣身后是玻璃窗,左手边是沙发,唯有右手边是一只落地的花瓶,看起来价格不菲,像是古董。 “那试试,他会不会来找你?” 郑瑞安离赵柯鸣只有一步距离,赵柯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他一边朝着右侧移动,一边变着法地企图唤醒郑瑞安的理性。 “郑公子,您别冲动,我的小命不值钱,您别因为我给自己惹麻烦。” 郑瑞安大笑一声,“我的麻烦够多了,不差你一条命。” 说着,郑瑞安抬手要抓住赵柯鸣,而就在他动作的刹那,赵柯鸣猛地向右前方俯冲过去,挥手将半人高的青花花瓶朝着郑瑞安推过去。 哗啦一声,花瓶摔碎在地上,郑瑞安眼都不眨,根本没有去接花瓶,只如同盯紧猎物的秃鹫,继续朝着赵柯鸣过来。 赵柯鸣恰好绕开花瓶摔碎的地方,朝着门口跑过去。 他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敏捷,跃过躺在地上的贺嘉艺,三步并作两步就碰到了门把手。 然而是门是锁着的。 赵柯鸣哐哐晃动,厚重的雕花木门纹丝不动。 “想跑?你能跑到哪儿去?”郑瑞安悠悠道,缓缓地继续挪步过来。 赵柯鸣脑门冒出阵阵冷汗,但是他动作没停,这是他唯一的逃生计划,他抬脚朝着门把手踹去,脚心连着腿根一阵发麻,但是木门仍然紧闭着。 房间很小,郑瑞安又一次逼进过来。这次他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对准了慌张的赵柯鸣。 “继续,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郑瑞安笑着举着手机道。 赵柯鸣的右腿不受控制地抖动,他感到绝望,又拼命念着自己福大命大,一定不会,不可以,不可能死在这里。 他不敢回头,继续徒劳地转动把手,拍着门,这里如果是会所,外面应该还有其他人,赵柯鸣开始大声喊救命,祈祷会有其他人路过听到。 于此同时,他用刚刚从窗帘上扯下的铁丝装饰,抖着手往钥匙孔里面塞去。 “还有这种本事?”郑瑞安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继续,要是你能撬开,我可以让你只吃半片。” 赵柯鸣的手不听使唤,而这间房的门锁也不是那么简单,他的铁丝绕了两圈,被彻底缠住了。 “不闹了,乖乖吃了药,我能让你少受点罪。” 郑瑞安伸手拍了拍赵柯鸣的肩膀。 去死吧!赵柯鸣心里大喊,转过身,打算干脆和郑瑞安拼了命! “别动。” 赵柯鸣动作一顿,郑瑞安也僵住了。 贺嘉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郑瑞安身后,他手上拿着花瓶碎片,贴在郑瑞安的颈动脉一侧。 “让他走,这是我和你的事。”贺嘉艺说。 郑瑞安笑起来,他抬手抚摸着贺嘉艺放在自己颈侧的手,摁了摁,轻声说:“来啊,弄死我?” 花瓶碎片贴着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痕,郑瑞安根本不害怕,还把手机调成自拍角度,举起来对准自己和贺嘉艺。 而自拍屏幕里,贺嘉艺站在他身后,抬起另一只手,用另一片更加锋利的碎片,将最尖锐的一角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再说一遍,让他走。”贺嘉艺平静地说。 郑瑞安沉默了几秒钟,转过身,盯着贺嘉艺的眼睛。 “要我说喜马拉雅(5) 赵柯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去他妈贺嘉艺和郑瑞安,他们就算一起同归于尽赵柯鸣也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他此刻只迫切地想要活着,想要逃出去,想要见到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人。 他答应给梁小婷买大房子,答应带姥爷去国外旅游,出门前还答应了给狗和猫开罐头。 还有庄帆。 赵柯鸣不知道自己和庄帆还会不会在一起,但是他想至少见庄帆一次,告诉他你看我做得多好,没有等你来救我,我自己就能从郑瑞安手里跑出来。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房间外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赵柯鸣只能继续往前,药物的作用仍然残留在体内,他很快感觉腿脚发软,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眩晕。 但即使闭着眼睛,他也不能停下来,直到跑过拐角,他终于见到了一扇玻璃门,门外就是院子,月光柔和地照在院子的木质围栏上,围栏不高,似乎翻过去就能到外面。 赵柯鸣推开窗户冲过去,手指刚碰到围栏,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猛地往回一拽。 赵柯鸣整个人后背着地摔下去,震得眼前一黑。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你还不能走。”其中一个人说。 赵柯鸣爬起来骂了一句,还想跑,另一个人走过来,一脚踢在他腿弯处,赵柯鸣俯身跪下去,膝盖传来一阵迟钝的痛,他撑着手想再站起来,但用不上力,又跪摔回去。 另一个人拽住他的胳膊,想要把赵柯鸣拉起来,但没等他用力,院子外传来一阵嗡鸣,像是有大型机器低低咆哮,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围栏震动,一辆车直接冲了进来,刹停在他们三人面前。 铁网木板围栏轰然垮塌,周围的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在月光下像是雾气一样弥散开。 从听见那阵嗡鸣开始,赵柯鸣整个人便松了下去,他瘫坐在地上,看见烟尘里熟悉的靛蓝色车门打开,庄帆大步走到他面前。 那两个黑衣服看见庄帆,都没敢继续阻拦。 庄帆蹲在赵柯鸣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膝盖,确认他完好无损。 “能走吗?” 赵柯鸣点了点头,撑着庄帆的手站起来,膝盖钝痛,但骨头没断。 他刚想和庄帆说些劫后余生的话,比如自己没有受伤,比如问庄帆怎么找到的这里,还没开口,院子外又传来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 赵柯鸣问:“这么大的阵仗吗?” 而庄帆脸色阴沉,摇了摇头。 赵柯鸣没懂这是什么含义,接着又见郑瑞安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总算穿了件衣服,拿着手机灯晃来晃去,在昏暗的院子里照亮了庄帆的脸。 郑瑞安问:“那时候劫贺嘉艺的时候还知道带点人,今天怎么,单枪匹马来装逼?” 赵柯鸣想说你是瞎吗?转头看去,却见院子外的几辆车里走下来的,并没有自己眼熟的陈司机和他的下属,却是和刚刚两人同样的黑西装打扮,气势汹汹,对准了庄帆和自己。 赵柯鸣拉了拉庄帆的手臂,小声说:“你的人呢?” 庄帆躲开赵柯鸣的手,说:“我自己来的。” “你一个人?”赵柯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干什么来?” 庄帆说:“带你走。” 郑瑞安站在台阶上,“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和小赵同学好好玩玩。”他看了眼赵柯鸣,“是贺嘉艺给他发的定位,你可得记得你师兄人情啊。” 赵柯鸣不想关心贺嘉艺到底有什么大病,他更关心自己和庄帆要怎么离开,还有,都这种时候了,庄帆还在闹别扭吗? 赵柯鸣又试着拉了拉他,被庄帆再次甩开了。 他只能凑近对庄帆小声说:“你不能打个电话叫几个人什么的吗?你看郑瑞安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简简单单就能放我离开的。” 庄帆瞥他一眼:“你现在才想怎么离开吗?” 赵柯鸣第三次拉庄帆的袖子,“我当然知道你会找到我,你没听出来?我打电话时故意让你去接孩子们,就是告诉你我走得很突然,我还说我要回家,也是因为知道你这么控制狂,肯定会给我妈打电话找我……” “不是不是。”赵柯鸣很快又说,“我是说你考虑这么周全,肯定要向我妈求证。” 庄帆这次没再甩开他,但是仍然脸色沉沉的,看了赵柯鸣的膝盖一眼。 “哎这是意外,我不知道郑瑞安会出现。” 想到这里,赵柯鸣觉得庄帆孤身过来也许是另有考虑,毕竟这种时候,郑瑞安发疯,庄帆总不能和他一起疯。 于是他对蹲在台阶上正津津有味听着他们对话的郑瑞安说:“不好意思郑公子,要不今天咱们就好聚好散吧,你的院子我赔给你……” “不行不行不行。”郑瑞安摇头,“我还想听你们接着聊呢。” “这有什么好听的??” 郑瑞安阴恻恻地笑道:“反正你们,谁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