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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方闻言，把两根烟一燃放进嘴里。　　他口齿不清地咬着烟说：“你们要是说这些屁话的就闭嘴。”　　庄帆用一种有些复杂和不解的眼神与赵柯鸣对视一眼，接着沉了沉气，坐在王一方对面的长椅上。　　“我们来主要是探望你，还要向你道谢，谢谢你选了赵柯鸣，这对他和我来说都很重要。”　　他继续说：“当然我们也有任务，拍摄这部电影可能不是你的本意，但是木已成舟，我会尽量尊重你的意愿去创作它，不过这需要你帮忙，希望你能提供更多故事素材，让编剧导演完成创作。”　　这番话说完，王一方的烟也抽完了，他对庄帆说：“你和你哥真像。”　　庄帆脸色变了，王一方浑然不觉，转头问赵柯鸣：“你怎么看上他的？”　　赵柯鸣赶紧坐到庄帆旁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笑着对王一方道：“你是不是想打听我们的八卦？”　　王一方又抽出一根烟，指了指庄帆，“我知道他挺久了，他和他哥那么像，为什么走向完全不一样？”　　庄帆脸色又好了一点。　　赵柯鸣说：“如果你好奇，我可以给你讲，不过你得交换才行，配合我们下吧？”　　王一方终于同意，“只有你们俩，我不想和其他人说。”　　这天之后，赵柯鸣和庄帆每天都在探望时间准时出现，赵柯鸣从他们认识开始说起，讲他一开始对庄帆见色起意，后来又如何另有所图，再到生出真心后漫长的纠葛和拉扯。庄帆大部分时间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会打断他，告诉王一方事实并非这样，他不是故意为难赵柯鸣，而是有所计划。　　王一方每一次都会判定是庄帆的问题，赵柯鸣十分欣慰。　　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历经坎坷、见过大风大浪的医生，竟然会对他们的爱情故事充满兴趣。　　后来，当王一方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之后，赵柯鸣渐渐明白了。　　尽管王一方的讲述轻描淡写、毫无情绪，赵柯鸣却像是置身其中，他无比真实地进入到王一方的人生，切身感受到一个拥有甚少、又在生死边缘数次徘徊的人，他救过自己和别人无数次，早就已经对死亡看得很淡，更不在乎什么荣誉和传记。　　他不会为任何事大惊小怪，就算是明天天崩地裂也不会心跳加速，唯一他不曾有过又渴望的，就是这种平凡又心动、吵闹却真实的爱情。　　这种人物就在面前的状态，越深刻越让赵柯鸣无所适从，在十几天十几次的见面后，他终于问了王一方那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选中我？”　　王一方想了想，说：“你长得不赖，有几分我的风采。”　　“你认真点！”　　于是王一方又说：“我只认识你一个演员，你又和我投缘，与其让他们随便找个谁谁谁演，还不如交给你，而且你不是挺需要这个机会的吗？”　　赵柯鸣沉默片刻，无法反驳，只是觉得自己期待过重，一瞬间落了空。　　他失去了追问的力气，这时庄帆问：“你和樊华菁也是这么说的？”　　但王一方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呼吸急促，脸色却憋得发青。　　庄帆站起来迅速呼叫医生，几十秒的时间仿佛一瞬，赵柯鸣好像还在等着王一方说话，下一刻就站在了急救室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推着王一方出来，又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说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但病人会持续昏迷。　　赵柯鸣下意识问：“他还能活多久？”　　医生摘下口罩，“能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意志力在撑着。”　　“他的意志力……”赵柯鸣喃喃说，“他会不会也在等着这部电影？”　　庄帆握住赵柯鸣的手，轻声说：“明天再来看他吧。”　　赵柯鸣任他带着自己走出医院，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他不说话，庄帆也不说话，就只是一直陪着他。　　赵柯鸣终于下定决心：“我害怕我会演不好，别的角色演砸了就砸了，但王一方……”　　“王一方只能你来演。”庄帆打断说。　　赵柯鸣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安慰无济于事。　　“其实你哥说得对，这个角色需要阅历，需要质朴一些的人，我怕我的形象会毁了他。”　　“樊华菁根本不了解你，也不了解王一方。他甚至都没去看过王一方一次。”　　赵柯鸣有些动摇，但想到王一方日渐枯萎的脸，他更害怕会因为自己的失败演绎，而让这部属于王一方的电影变得平庸。　　但庄帆说：“王一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一定看到了你和他很像的地方。”　　他捧住赵柯鸣的脸，从下到上，让赵柯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听别人的，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赵柯鸣勉强苦笑，“你以前还说我演技差。”　　“以前是以前，那时候我觉得你什么角色都演不好，眼里只有名利，打扮成学生却精明，想演富二代又没有生活经验。”　　“你……”　　“但是我错了。”庄帆抢先说，“这段时间，从头到尾回顾一遍我们认识以来的事情，我才知道是我先入为主，给你下了很多定义，又因为我的高傲，没有办法承认真正的你，也可能是我软弱，怕承认你的耀眼，会让我无处遁形。”　　赵柯鸣呆呆地看着庄帆，在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问：“真的吗？”　　“当然。其实你和他很像。”庄帆说得很慢，像是在挑该用哪个词。　　“顽强，勇敢，热爱生活。会迷失，但不会丢掉自己。想往上走，但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坦率面对自己的欲望，也坦率面对自己的脆弱。爱名利，但不会被别人的名利吓到。”　　庄帆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　　“这些，我都是认识你之后才学会的。”　　说着，庄帆亲了亲赵柯鸣红起来的眼角。　　“你是一颗长在悬崖的野草，比树还要坚韧。”　　赵柯鸣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声音有些哑，眼泪比话语更先掉出来。　　“但是我害怕。”　　“别怕。”庄帆抱住他，“你会让所有人认识王一方，记住王一方。”　　赵柯鸣擤擤鼻子，“你，你还能再多说两句吗？还有吗？”　　“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庄帆又说。　　但不是这一句，赵柯鸣知道他和王一方还有一点很像，是他们都缺少又渴望一种轻而确定的东西。　　可是他和王一方又不一样，他其实已经拥有，而且有很长的未来可以拥有。　　于是赵柯鸣不打算等待庄帆先开口，他要珍惜自己能握住的每一刻。　　“我爱你。”　　赵柯鸣吻住庄帆说。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了。　　王一方和哥哥是有故事的，从大纲时期就写了很多关于他们的碎片，但是他们的故事注定是be。　　喜马拉雅（12）　　王一方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很多天。赵柯鸣和庄帆每天都去看他，但是在他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却在他身边，只能隔着视频，兴奋又委婉地提醒王一方，别再抽烟了。　　王一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又问，你们人呢？　　“抱歉不能去看你了。”赵柯鸣说，“我们进组开始拍摄，要下个月才回去。你好好听医生的话，等我们回去，好不好？”　　王一方说好，我肯定等你们回来。　　赵柯鸣心中的石头放下来，庄帆说他相信王一方说到做到，他们一定还能再见。　　与此同时，《第一维》正式开始了拍摄。　　关于《第一维》，赵柯鸣也是很晚才知道，这部片子对谷以宁有着漫长又曲折的意义。　　原来这部电影的剧本是谷以宁和奚重言一同创作的，而奚重言去世多年后，谷以宁才费尽周折拿回版权自己拍摄，因此留下诸多话柄和误会，但是他都毫无所谓，只要完成这部作品。　　赵柯鸣再次翻开剧本，想到谷以宁和自己说过的话。也许无法说出口的爱，是谷以宁自己一生的遗憾，也是很多人一声没得到的东西。　　赵柯鸣把这些讲给庄帆的时候，庄帆沉默许久，把赵柯鸣拉坐在他腿上，抱住赵柯鸣的腰说：“谢谢你。”　　“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说谢谢？”赵柯鸣扭着身体，不满地戳了戳庄帆的肩。　　“爱你。”庄帆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也说过了啊。”　　“你那天说的‘我也爱你’，也！很不一样。”　　又开始这个话题了，赵柯鸣烦躁地推开他，站起来，动静很大地拉开酒店的窗帘。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戈壁滩，他们一周前和剧组一同来到新疆，为《第一维》的首场拍摄做准备。　　拍摄地已经渐渐搭建起来，赵柯鸣看见远处，谷以宁走在白沙中，影子在晨间日光下拉得很长，而旁边有一道更长的影子，是和他并肩走着的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