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桐站姿仍然松散,但眼里认真地直视成楠的眼睛,含笑说:“我有一个无脑支持我的弟弟,但你却有一个会讲经验讲条件的姐姐。小的时候也许你是被保护的那个,但长大了才发现,这点差别影响还挺大。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你却要先过一道坎。” “……姐……” “别打断我情绪!”成桐眉毛还是吊了起来,看表情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扳回了平直的状态。 她吐了口气想续上前言,但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信念一去不复返,以失败告终。她恼火地瞪了一眼成楠,半晌甩了甩手懒散地说:“反正就那意思,你意会吧。” 成楠:“…………” 成楠猝不及防的鹌鹑样一下子把成桐逗笑了,她心底那丝轻微的不自在也随之烟消云散。 前面排队的只剩最后两位,马上就要到他们了。成桐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成楠,笑着说:“老屋前后面积上千平,加上果园、水塘什么的那更是没边了,即便是小修小整也是非常巨大的工程量,况且我了解你,你上手就肯定不是简单拔个草就了结的事情。这的确是一件需要慎重和慢慢来的大事,我之前轻率地泼你冷水是我不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姐姐无条件支持你。比起一个一直只做正确但不快乐的事情的弟弟,我更想祝愿你撒开膀子随便玩。咱家地那么大,不撒野留着干嘛!” 撒野……吗? 成楠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老宅和后面的果园那么心心念念了。他心心念念的不是一栋房子、一块地,不是远离人烟与世隔绝的高深。 想象里,不下雨的时候他会躺在草垛上数着星星入眠,半夜可能会被乡野间凶悍的蚊子咬醒,狼狈地逃回家冲个凉,喷一身花露水在四肢上都戴一只驱蚊环后再回到星空下。 陈老师是不会气急败坏要他回房间睡的,她肯定就笑笑随他去,但绝对不会陪他一起出来自讨苦吃。 徐羿白嘛,他肯定会皱着眉用不赞同的眼神在一边放冷气,不过……大不了亲他一下,他搞不好就愿意出来陪他一起喂蚊子啦。 虫鸣声一定非常非常吵,就在耳朵边闹,也许根本没办法像书上写的那样在这种声音里有所感悟,但也没关系的吧,能随心所欲地置身这样的夜晚,哪里还需要去感悟什么生活呢,这就是所求的终点了啊。 是自由。 车子驰骋在僻静的林间水泥路上,成楠敞着车窗,任凭冷风扑簌簌刮过脸颊也不觉得冷。 这一刻的感受微妙得难以言喻,他感觉自己像一尾游鱼 地上的小青年满脸无语不耐烦的戾气,看着年纪轻轻,最多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和其上的眉毛像是常年拧着,眉间的竖痕比而立的成楠还重。 成楠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这位被他蹬倒在地迟迟没有站起来的小青年,少了一条腿。 成楠狠狠怔住。 “喂,帮帮忙行吗?拐杖就在你脚边。”言语间充满鄙视,仿佛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没眼力见的人了,不就是比他少一条腿,盯着看毛啊,少见多怪。 成楠反应过来自己不礼貌的表现,脸上不由得讪讪,闻言赶紧俯身拾起那根笔直粗壮握印明显的木拐杖,走到青年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后把拐杖递过去。 “不好意思啊……”成楠满面歉意,但没详细解释自己是在为什么道歉。 青年拄着拐杖站稳后拂开成楠的搀扶,斜眼觑他,问道:“你不是我们村的吧,在这儿想干嘛?” 成楠指了指草障后头隐约可见的老屋,说:“这是我外公外婆家,我回来打算翻修的。我来得不多,不认识很正常。你是哪家的?” 青年的脸色竟突然就好转了起来,眼皮都抬高了,颇有些兴冲冲地正眼看向成楠:“你是沈太祖的外孙?那你是我哥……我叔……”青年突然沉默了,半晌挠挠头问:“你外公是我爷爷的二大爷,我管他叫太祖,我管你叫什么?” 成楠:“………………”奥数竞赛吗这题? 两个人凑一块也算不明白这曲折的辈分该怎么论,但年纪是现成摆在这儿的,成楠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荤素不忌地称了声兄弟,说:“我肯定是你长辈了,但是我不在意这个,咱就简单论个长幼得了,你管我叫哥就行。我姓成,成楠,你叫什么?” 青年一听这话脸又黑得老长,显然对成楠这么没规矩没体统的说法很怪罪。但也许真的是碍于他的辈分和年纪,青年到底没多置喙,瘪着嘴回答说:“我叫沈易,容易的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