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迟晓在黑暗里悄悄来到沈知意身边,俯身说:“沈哥,我已经把zoey连上美术馆内网电脑了。” “不错,怎么做的?”沈知意问。 迟晓:“我借口东西丢了,想查一下监控,然后就在保安室连上了。” 沈知意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迟晓的狗尾巴立刻甩起来了。 屏幕上的二十件展品按照类型分类,每五个展品为一组,先拍卖每组中价值较低的,多是明星捐赠的“战袍”或是精巧的手工艺品,然后再拍卖每组中价值较高的,多是字画、瓷器;这样每组有低有高,张弛有度,场面也会更热闹些。 十几件展品如流水线一样展示结束,每一件少则六、七人举牌,多则二三十人争抢,从始至终,邢洲和沈知意都没有举过牌,就连那些静拍物品他们也没有写过报价笺。 他们同桌的一位女士刚拿下一件拍品,那是一件来自欧洲的古董宝石戒指,戒面为三十六切面,巧夺天工价格不菲。拍下的展品很快送到了她桌旁,她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阵子,就让随行的秘书拿走了。 她见邢洲迟迟没有举牌,身子向他的方向倾了倾,开玩笑似的说:“邢总可是没一件入眼的?就算再没入眼的东西,也要和大家一起玩玩嘛,毕竟是慈善拍卖,一次都不举牌的话那可是说不过去的。” 沈知意在邢洲耳边轻声提醒:“天悦娱乐,黄总。” 邢洲笑笑:“黄总误会了,这次拍卖会我只对一件拍品感兴趣。” 黄总:“哦?” 邢洲:“一副画。” “不会是邢老先生的《兰梦》吧?”黄总眉毛一跳,“哎呀呀,没想到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邢洲:“哦?还有其他人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邢老先生的画还是蛮有收藏价值的,而且他这么多年都未出山,这次拿出这样的巨幅画作,只要能拍下,后期肯定看涨的嘛。”黄总说,“其实我本来没想出手的,但就我所知,北山矿业的王总、鼎晖资本的刘总……还有我的好几位朋友都收藏了邢老先生的画。那我肯定要凑凑热闹,跟风投资一幅。” “黄总真是快人快语,”邢洲语气淡淡,“不过,我建议您别投资太多,当代油画这类东西,三分看画技,七分看炒作,升值还是贬值,不过就是那些收藏家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今天他邢万里风生水起,画值飙升,但如果明天他跌下云头,那几张画不过是几张废纸而已。” 黄总一怔,总觉得邢洲话里有话,可就在这时,舞台上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声音。只见拍卖师轻轻敲响音叉,悠扬空灵的声音瞬间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现在我要荣幸宣布,即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激动地说,“——有请邢万里先生上台,亲自主持《兰梦》的拍卖仪式!” 邢万里手持手杖,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舞台中央,刺目的顶光从天花板落下,把他笼罩其中。在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上,出现了《兰梦》的照片,摄像机从各个角度近距离拍摄着画中的母子二人,镜头离得越近,母子二人的痛苦就被凝视得更久。 那一刻,原本倚靠在椅背中的邢洲坐直了身体,他微微倾身,表情肃穆地盯视着那个与他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 他颌骨紧绷,就像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要冲上去撕咬猎物。 邢万里感受到了那冷厉的目光,即使隔着人群,他也很快找到了邢洲。 四目相对,曾经的父子被血海相隔,当邢万里选择把妻子的死和儿子的苦难当作他的创作工具、决定把他们塑造成一个扭曲的奇观时,他和邢洲之间就只剩下无法抹平的恨了。 见状,沈知意抬手轻敲眼镜,低声轻唤:“zoey。” 【我在。】 “汇报情况。” 【已顺利突破美术馆防火墙,侵入局域网,接管所有监控设备。现在场馆内所有电子设备都在掌控范围内,静待邢先生发出指令。】 沈知意侧头看向邢洲。 邢洲过长的头发微微遮住左耳,恰好遮盖住了他耳间的小小耳机。 沈知意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就绪。” 黑暗里,邢洲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沈知意垂放在身边的手,平静地扔下一句话:“zoey,来吧,疯玩一场。” 【遵命,邢先生。】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所有灯光突然闪了闪,邢万里手中的麦克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嗡——”的响声让宴会厅的每位宾客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直到刺耳的噪音消散,他们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拍卖,邢万里把那刺耳的噪音抛之脑后,他站在屏幕前,背对着巨幅画作,充满自信地声音顺着音响传递到每个宾客耳边。 “本场拍卖为无底价拍卖,不设起拍价、不设加价限额!” 无底价竞拍? 台下纷纷哗然,敬佩邢万里的魄力。 一般竞拍都会设置一个最低拍卖值,防止有人捡漏,把价格压到市场价以下。只有对拍品抱着最高信心的卖家才会设置无底价竞拍,因为ta相信自己的拍品绝对能炒上天价。 坐在沈知意身边的黄总蠢蠢欲动,涂着红色猫眼指甲油的手已经摸到了举价牌。 就在她下定决心举牌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鸣一声,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 黄总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她突然神色大变。 “抱歉,失陪一下。”她扔下举价牌,提起裙摆,拿着手机急匆匆离开圆桌。她尚未走出宴会厅,她就急不可耐地对着手机怒吼起来,“那件事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为什么我会收到剧组换角色的消息?” 沈知意看向邢洲,邢洲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黄总尚未竞价就退出竞争,隔壁桌的王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就在王总即将举牌之际,他的秘书突然冲向他,急着把平板电脑塞到他面前。王总瞥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今天矿上怎么会有突击检查?” 他拍桌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总之后,还有刘总。 刘总之后,还有李总、杨总、周总。 不是某一个,而是每一个。 每一个有意向举牌竞拍《兰梦》的人,都会精准地在举牌之际,收到一条让他们心情大跌的消息。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但无一例外都指向了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他们即刻离场,再不管什么竞拍不竞拍、面子不面子。 短时间内居然有这么多竞拍者同时离场,宴会厅里被剩下的人议论纷纷,他们四处张望着,眼神闪烁,无数隐秘的话语在桌与桌之间飞驰,古怪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很多宾客坐不住了,毕竟他们个个身价不菲,容不得一点闪失。 台上的邢万里眉头紧皱,他又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好在他身旁的拍卖师颇有经验,立刻拿起话筒活跃气氛:“看来各位老板公事繁忙啊,这样吧,这次拍卖我们可以改为线上、线下同时竞拍模式。不急着退场的各位老板可以继续举牌出价,同时我们的线上代理人也接受电话竞价,各位留下来的老板可以享受竞拍手续费减免。” 这番言辞让原本打算离开的人留住了脚步。一般而言,艺术品拍卖都有高昂的手续费需要交给拍卖行,即使是慈善拍卖也不例外,价值越高的作品,手续费抽成比例越高。邢万里的画作价值预估能在八位数,减免手续费能节省不少钱。 就在众人心动之际,突然间,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响。 可这一次,不再是某个人的手机铃声,而是屋内的所有人!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过量冗余信息涌入他们的信箱,真消息假消息,好消息坏消息,应接不暇。 “艹,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尖叫,“有人入侵了我们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吗?我的手机报废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与此同时,美术馆内突然警铃大作,那是火警的声音!刺耳的火警声让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更为恐慌,头顶的自动灭火设备开始旋转喷水,从天而降的水流淋湿了每个人。 几分钟前还锦衣华服、觥筹交错的晚宴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大型闹剧,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宾客们尖叫着四处奔走,异能者保镖们冲上前护卫自己的老板离开房间…… 转眼间,偌大的宴会厅变得空空荡荡,满目狼藉;桌椅翻倒,珍馔碗盘倾倒一地,碎裂的酒瓶里昂贵的红酒蜿蜒流出,再无人品尝。 美术馆馆长和拍卖师早就抛下邢万里离开了,邢万里本也想走,可是他走不了——舞台正中央的顶灯瞬间调到最高亮度,刺目的光芒直射邢万里双眼,他眼前一花又是一痛,爆闪之下使他几乎站不稳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