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等花开了,少爷的眼睛就看得到了。”贺雪愿道。 蒋司曜没说话,他其实不太信自己那时候能看见,起码也得等回蒋家后才有可能,他不想扫雪愿的兴。 之后的一周日子过得很慢,蒋司曜感觉自己腹部的变化快得令人心惊。 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他的腹肌轮廓却已经完全消失了,摸上去是微微隆起的弧度,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他方寸大乱,他心里也越来越慌。 那医生一直没有消息,蒋司曜不由得想是不是该再去找别人,可这地方太偏了,附近没什么像样的诊所,他熟悉了周遭环境能做到自由走动,如果要坐车去街区的话还是很有难度。 下城区的医疗条件也就这样,上次那个医生已经是雪愿能找到最好的了,不管怎样雪愿应该不至于骗他,倘若那个医生都不靠谱,那他还能找谁? 他总不能跑到中心城区去,那边到处都是二叔的人,他一露面就是送死。 在他忧心之际,贺雪愿并没有比他轻松多少,也在注意他的肚子。 他其实很想好好看看蒋司曜现在究竟到哪个阶段了,毕竟那是他的孩子,正在蒋司曜的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他真的很想好好看看。 然而他每次一靠近蒋司曜就会躲,这次倒不是对他心里有成见,只是害怕他发现这件事,每次都不着痕迹地避过。 他伸手过去,蒋司曜就侧下身,他往那边看,蒋司曜就把手搭在小腹上挡住那个位置。 贺雪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急。 每天熬粥煲汤的时候,他会往里面加些东西,都是些安胎保体的药粉,混在食材里权当香料,蒋司曜每次喝完都说味道不错,从来没怀疑过。 又过了几天,那天晚上蒋司曜洗完澡出来站在床边换衣服,贺雪愿站在一边没出声,余光跟着扫了上去。 蒋司曜的小腹已经能看出明显弧度了,也就是他现在没察觉到自己在,所以才会这么毫无遮掩地换衣服。 他身上穿着件宽松的t恤,那个弧度还是隐约透出来点,蒋司曜很快调整了下姿势,那点好不容易显出的轮廓霎时又隐了下去。 贺雪愿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便移开目光走开了。 那天晚上,蒋司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解决。 第二天一早,他趁着贺雪愿在厨房做早饭,拨了那个医生的电话。 “嘟……” 漫长的忙音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医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是我。”蒋司曜压低声音。 “哦……怎么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处理好?我不能再等了。” 那边沉默了须臾:“明天吧,你明天过来。” “明天?” “嗯,明天来我告诉你结果,顺便把该办的办了。” 蒋司曜咬了咬牙:“行,那就明天。” 挂了电话后,他心里依旧很不安稳,不知道这次去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既然都给了这医生这么久时间,按理说应该能办妥吧。 吃早饭时,他便跟贺雪愿说了要去看医生的事,理由是现成的,就说是上次开的药吃完了再去开一点。 “雪愿,这会麻烦到你吗?” “不会,药这个的确不能断,我明天会带你去的。” “欸……这次不用了。”蒋司曜想了想,“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 “嗯。” 虽说可以找个理由把贺雪愿支开在其他地方等他,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想让贺雪愿跟着去。 “可是少爷,你的眼睛……” “我可以的,我也不可能一直靠你。”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锻炼下自己一个人出门的能力,因为看不到各种受限着实难堪。 “少爷,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下城区可能不太一样,就……坏人挺多的。” 蒋司曜明白这点,但他只是眼睛看不到而已,其他方面还是没问题的,寻常混混他也能轻松摆平。 “这样吧,我送你去城区,到一个地方等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行。” 这也是因为雪愿担心他,蒋司曜觉得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他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把那一碗都喝完了,他需要体力和精神才能撑过明天。 第二天一早,贺雪愿就带着蒋司曜出了门,和跟他商量的一样,到街区后就让蒋司曜自己去找那医生。 这段时间他可以偶尔拆绷带了,毕竟一直避光也不是个办法,即便视力并没有什么好转。 他不想让路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努力装一个正常人,连盲杖也不想拿,只得靠手机导航,同时也一直靠在街边走,时不时要摸下旁边的墙壁或店铺橱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探一探前面的地面。 虽说他自己也会经常在贺雪愿家附近逛,可在街区走还是有点勉强,他难免会生出挫败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一个人出行都有难度的地步。 等成功走过这条街时,蒋司曜不由得舒出一口气。 眼下再挫败也没办法,他只能暂且适应,首要目标就是解决掉肚子里的孽种,再回到蒋家治好眼睛,把下等人和二叔这些贱人给处理了。 他站在街角缓了阵,准备继续迈步,这时却手腕一紧。 身后有个人拽住了他的手。 蒋司曜一惊,他的手被攥得很紧,不是那种不小心碰到的力度,完全就是故意拽住的。 什么情况?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事,雪愿过来找他了,于是暂且没动,而是转过头去看了眼。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眼前的光影晃来晃去,他只能借着衣服的颜色辨认出这不是雪愿。 雪愿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衣服,这个人穿的是深色的,至于脸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块模糊的轮廓,五官完全糊在一起,大街上每个人都是如此。 他盯着那块模糊的轮廓看了片刻,确定对方不是雪愿后也紧张起来,但他眼睛这样最好别跟人起争执。 阳光似乎又大了些,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晃得他头晕,与此同时,周围嘈杂的人声也像潮水般漫涌过来,这些都是下城区常有的噪音,此刻听着却像隔着一层雾。 明明艳阳高照,面对这个不明身份的来人,蒋司曜心里却生出种说不清的寒意。 许是因为眼睛看不到,面前一团模糊的未知人影显得分外诡异,他耐着性子开口道:“你是谁?” 对方没说话。 蒋司曜不由得皱眉,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那人这才开口:“原来这么久了……你的眼睛还没好啊。” 听到这声音,蒋司曜霎时定在原地。 这个声音…… 他记得这个声音,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也是导致他如此落魄的罪魁祸首。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专程来报复他的? 蒋司曜第一反应就是跑,他猛地挣了下,想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来,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和之前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多想,转身便想往人影多的地方跑,但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那人一把抱住了。 “呃……” 他就这样被那人箍进怀里,连拖带抱地往旁边光线阴暗的角落走去,周围的光线暗下来,嘈杂的人声也远了。 蒋司曜震惊了,这可是大街上! 虽然目测这条街人不算多,但来来往往的总有人在走,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 “放开……唔!” 他刚张开嘴,一只手就捂了上来,死死地捂着他的嘴,把他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很快他的身体便被压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石,面前则是那具滚烫的身体,两人贴得很近,对方也没有放松力道,导致他动弹不得。 “怎么一见到我就跑?”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之前我们相处得不是挺愉快的吗?” 蒋司曜浑身都在发抖,他头一次觉得这么害怕。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来街区,试着不靠别人自己一个人在街区里走,结果刚走出第一条街,就撞上了这个畜牲。 他真的崩溃了。 下等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蒋少爷,你那天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蒋司曜抖得更厉害了,他只觉得自己完了。 他知道那天是自己下的药,他知道是他干的,他来找他算账了…… 明明前几天还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畜牲找出来杀了,但现在真和他遇到了,蒋司曜也自知彼此实力悬殊,现在的他还真拿这畜牲没办法。 不行……必须得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