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刘星星说起他昨天和妈妈吃饭遇到一只很可爱的小狗,又乖又聪明,它的主人还让自己摸了两下。 此言一出,旁边的夏阳希立即问:“有八十可爱吗?” 刘星星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过了几秒回答:“它没有八十的毛长。” 夏阳希点头:“八十的毛摸起来滑滑的,像我妈妈的婚纱。” “婚纱”是个属于大人世界的词汇,而小朋友总是对于大人世界的词汇很感兴趣,另外两个立刻激动起来,几乎要把靠窗的夏阳希压到窗户上: “你妈妈的婚纱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很多层纱纱的吗?” “为什么你家里会有呀?我妈说她的裙子和爸爸的西装都是租来的,拍好照片就要还给别人了。” …… 钟玉把手肘撑在窗边,眼睛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一只耳朵竖得很牢,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恰好车子拐入条单行道,晚上出门的人多,稍稍有点堵,金振等着前面的车,余光瞥到钟玉映在窗户上的笑,问他在笑什么。 钟玉放下窗边的手,两手作抓握状,在空气中挠了挠,说:“我感觉手里缺点东西。” 金振一心开车,没听着后面的小孩在讨论什么,对钟玉的动作更是没理解,重复了一遍:“什么?” 钟玉笑得更加灿烂,故意放大声音凑到他耳边:“大爷,我说我手里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你有卖的吗?” 金振猜到大约是后座的小孩子聊到狗,配合地笑笑,说:“小伙子,我车上现在就有四只叽叽歪歪的小狗,你要买哪一只?” 钟玉瞪眼:“你不是?” 前面的车子总算肯往前走两步,金振跟在后面稍微往前蹭了点,目视前方丝毫不动:“我是我是。” 三个小朋友从家里的小狗、妈妈的婚纱聊到带亮片的橡皮泥、有香味的橡皮,话题转向动画片精灵物语最新一集内容的时候,车子到达目的地。 钟玉吐出一口气,好险,还没看到那里的刘星星只差一点就要被剧透了。 农家乐几乎算是建在水库坝梗,前边院子圈了一块大草坪,后院出门几步就有台阶通大坝,侧边专门做了一个区域放各种给小孩玩的攀爬设施,旺季吃饭才能进来玩,淡季则单独卖门票。 金振开得慢,走的路又堵,下车的时候其他孩子和家长都已经到齐了,小孩被打发去玩,家长们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看到金振赶忙招呼他去点菜。 金振订的是前院的包间,侧面是两扇落地窗,平时都是打开的状态,台阶走下去就是草坪,上边摆了烤炉和桌椅。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对环境还算满意,开口道:“把他们喊来点不就好了。” 家长一听这话都笑得不行,刘星星妈妈说:“把他们叫来点,叽叽喳喳地要说到半夜都吃不上饭。” 旁边有家长接话:“你听听那边,早都玩疯了,金老师你点吧,少点一些,不够再加,别浪费。” “那行。”金振点头,拉住钟玉手臂,“走,点菜去。” 因为在水库里有自己的养殖区,所以鱼在招牌菜里占了不小篇幅,且菜单右上角特意用红字标明:现捞现杀现做,绝对新鲜! 菜单递到金振手里,他首先问钟玉要吃什么。 钟玉想了想,点点菜单上的烤鱼,抬头问服务员:“这个有吗?” 服务员连忙点头,问他们要几斤的。 钟玉没急着答,侧身指向草坪上的烤炉,问:“那个炉子能用吗?” “可以的,您要在那边吃是吗?” 钟玉看向金振:“可以吗?” “行啊。那就先来三条烤鱼,每桌一条。”服务员记完,他又问,“还有菜,菜你要吃什么?” 钟玉表示菜他无所谓,让金振自己看着来。 其实钟玉并非多么喜欢烤鱼,而是看中大草坪上方的夜景,在桌上寒暄一会,听家长们聊孩子聊家庭聊事业,聊得差不多,烤鱼上来,钟玉立刻找到借口跑出去,一屁股坐在烤炉边的矮凳上。 随着气温下降,天也黑得越来越早,此时头顶的天空已经黑透。下过几天的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夜晚无云,星星一颗颗缀在空中,听着身后隐隐的欢笑声,钟玉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盯着天空。 忽地,背后声音响了一下,而后又被重新关紧的玻璃门隔绝,有个脚步踏下台阶在他旁边蹲下,随他一起抬头,试图找到被他注视的那一颗。 “你怎么出来了?” “怕你不会烤,出来看看。” “有什么不会烤的,这都是烤好了送上来的。”钟玉疑惑地转头,看见他的眼角微微有点发红,眼睛不似平常,似乎是被里面的热气熏得泪液分泌增多,在室外稍暗的环境里显得亮亮的。 “出来透口气。” 似乎是为了不扰乱难得这么静谧的氛围,金振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跟你商量个事儿。” 靠近烤炉的钟玉被滋滋的声音干扰,没听清楚,示意他再讲一遍。 然后金振做出一个很不金振的举动,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钟玉肩头戳了戳,一字一顿地说:“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刚才喝了点酒,咱俩走路回家吧。” 怪不得,原来是喝多了。 由于后半程钟玉几乎都在外面的草坪上,回家路上的金振除了时不时要表演走直线都显得很正常,所以直到进家门他才知道这个人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 先是到处找书房门说要练琴,问他要练什么曲子,答曰大菠萝进行曲,钟玉努力憋住笑,说今天菜市场收摊了没有菠萝,明天早上去买,成功把他稳住搀到沙发上。 等钟玉倒了水转头,醉汉端坐在沙发上,一副严肃的神情,一个字也不说,给他水就咕咚咕咚地喝,接连灌下去三杯,还把空杯子往人面前伸要水,钟玉骗他水壶里没了才停。 “去卧室睡觉吧。” 摇头。 “那在这里睡?” 不说话,不说话就当是默认。 钟玉拿来枕头被子伺候他躺下闭眼,直到他呼吸平稳,才敢转身去洗澡。 这几天天气不冷不热,钟玉常穿款式差不多的薄绒运动裤,宽松保暖又方便,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买的这几条绳子太细,因为自己腰窄,系的时候总是要使点劲多拉一截出来,长此以往,腰带越发细长,不仅容易在洗衣机里打成死结,有时候穿在身上一天下来什么也没干也自动多了个结。 洗澡前好不容易解开一条,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换洗的这件还是这样,他倔劲儿上头,先硬把裤腰拽上来,接着靠在浴室门上,一心一意要跟裤子上一串死结斗个你死我活。 绳子没有包边,他又不爱留指甲,不到指甲盖的球在手指尖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找到个缝隙,用力! 咔哒——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钟玉失手,自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没来得及喊疼,直愣愣看着门口的金振,问:“你干嘛?” “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听语气判断不出来是醒酒还是没醒,钟玉放下裤绳,拢了拢衣服就要往门外走:“哦,那你上吧。” 他自顾自往前走,金振挡着门不动,直到两人四目相对,金振握住他手腕,说:“我帮你。” 醉酒的人行事实在脱离常规,居然就直接上前一步,拉起钟玉的裤绳开始解。 实在太近了。 金振因为喝酒而过分灼热的呼吸直直喷在钟玉脖子上,可能是因为离得远看不太清,他还不停地转动脑袋,呼吸和发稍都让钟玉全身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我能不能蹲下?” 钟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天哪,太糟糕了。 “别!”钟玉抓住他的手臂,“我一会用剪刀直接剪掉。” 金振端详一会还在手里的绳子,乖乖妥协:“好吧。” 钟玉低头又抬头,他怎么光答应不松手啊? 不再有绳结分心,斜上方的目光赤裸地落在钟玉的脸上和身上,盯得他浑身僵硬,想动一动,又被金振的身体半包着,一动难免触碰。 什么意思? 装醉? 就在钟玉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金振开口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抱吧。”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已经把他圈进怀里,速度快到钟玉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这是个很结实的拥抱,金振几乎把半个人的重量都卸在他身上,低着头,下巴在他肩颈处摩梭着,就这样抱了一会,金振直起身,又恢复到之前那样面对面看着他,一言不发。 钟玉算是明白,这意思就是还有事儿呗。 “又要干嘛?” 金振向前一步,他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