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言捏了捏黑色的小球,软趴趴的,像是没什么生命的模样,正准备将它扔回水里。 小球却突然抖了抖,从球体里分裂出小小的触须,一下缠上他的指尖,趴在虞不言的手心,怎么甩都甩不掉。 虞不言没办法,只能留下。 他戳了戳小黑球,比划了一下,手指在自己手腕上圈了圈。 小黑球立马懂了漂亮人类的意思,变成个小黑圈,紧紧贴着手腕圈起来。 湿透的外套沉甸甸地坠着,布料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实在没法再穿。 老饲养员不知去了何处,虞不言干脆将外套脱下来扔在一旁,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单薄衬衣。 他简单清扫了地上的水渍和杂物,便转身离开。 规定里可没说不能回休息舱换身干净衣服。 回到休息舱所在的走廊时,主饲养员早已不见踪影。 虞不言摸出钥匙,正要开门,隔壁舱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垂着眼睫,余光里映出一道漆黑的人影僵立在门内,正死死地对着他的方向。 一颗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头颅从一旁滚了出来,“咚”地撞在他脚边。 那颗头颅的嘴咧开到耳根,腐烂的眼皮耷拉在面颊上,露出黑洞洞的眼窝。 只要虞不言发出半分声响,门旁的鬼影定会立刻扑上来。 可他没料到,虞不言是哑巴。 寂静中,他手腕处轻轻一动。 那枚黑色小球突然从腕间跳下,“啪”地将那颗快要蹭到漂亮人类裤脚的头颅撞开几米远。 原本正要朝他靠来的无头尸体猛地顿住,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顿地朝着头颅滚动的方向挪去。 黑色小球这才轻快地跳回虞不言手腕,还亲昵地用边缘蹭了蹭他微凉的皮肤,像是在邀功。 回到舱室,关上门。 虞不言看了看时间,此时是下午三点。 按照规定,他们得在底舱待到六点才能短暂休息,之后还要继续工作到深夜十二点。 虞不言利落地褪去湿透的上衣,连带着里面的衬衣也一并脱下,贴身的裤子早已被海水浸得透凉。 他转身从狭小的衣柜里翻出另一套干净的工作服,这才将湿裤子也褪了下来。 手腕上的小黑球不知何时滚到了床铺上,此刻正呆呆地趴在那儿,像是突然没了力气,整个球摊成一片扁扁的黑。 房间本就狭小,虞不言拿着干净裤子准备坐在床边穿上。 刚一落座,“啪唧”一声闷响传来,臀部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冰凉软滑的触感。 他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查看。 黑色的软球变成了黑红的小黑球,表面浮现一层红,像是死了一样,摊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虞不言只好将那团东西移到了柜子上,坐下将裤子穿好后,将小黑球放在了口袋里,重新朝着底舱的方向走去。 六点整,老饲养员准时出现在底舱入口,先前拄着的拐杖不知去向,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神情。 当他瞥见虞不言浑身干爽、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时,那点满足瞬间褪去,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走吧,去吃饭。”他声音沙哑地丢下一句,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虞不言默默跟在身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的腿。 早上还是两条深蓝色工装裤,此刻右腿依旧是原来的颜色,左腿却换成了一条灰扑扑的裤子,像是临时拼接上去的假肢。 更怪异的是,两条腿粗细分明,一眼望去格外别扭,可老饲养员走路的步伐却异常稳健,甚至比来时更快了些。 上了一层甲板,空旷的食堂内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 周明泽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看见食堂里的荤菜,脸色惨白。 忍住了呕吐的欲望,走到另一边区域,只打了几片毫无油水的素菜。 虞不言走进食堂时,恰好与周明泽正面遇上。 周明泽立刻伸手拉住他,想往素菜区带,刚触碰到虞不言的胳膊,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周明泽痛得抽回手,只见手心上赫然印着一圈圆圆的齿痕,边缘锋利得像是被细齿咬过,却没破皮流血,只留下淡淡的红印。 “难道不同职业的人碰了会有惩罚?”他皱着眉低声嘀咕,眼神困惑。 虞不言默默拿起餐盘,也随意打了两份少油寡盐的素菜,跟着周明泽走到角落的餐桌旁坐下。 “那边的荤菜,别去看了,全是人肉。”周明泽提醒道。 “你知道这上面的游客是什么吗?” 虞不言摇摇头,他几乎一天都在底舱,根本接触不到游客。 周明泽用筷子夹盘子的菜,眼神朝荤菜区示意了一下。 食物?虞不言心想。 食堂中央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个穿着船员制服的人,正对着盘子里的东西大快朵颐。 那盘子里堆着暗红的内脏,甚至有一截带着指甲的手掌,被啃得露出森白的骨茬。 他们咀嚼时发出黏腻的声响,脸上却带着和那些主饲养员相似的餍足神情, 周明泽低头扒拉着嘴里连盐味儿都没有的菜,不敢乱看。 一个穿着饲养员制服的新人玩家,哆哆嗦嗦走到荤菜区。 当他看到切得整整齐齐的断腿、还有几颗被剃净头发的头颅时,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米饭混着菜叶在地面铺开,溅起细小的油星。 后厨里立刻走出个两米多高凶神恶煞的壮硕厨子,手里还攥着把沾血的杀猪刀,掐住男玩家的脖子,像拎鸡鸭似的将人轻松拎了起来,拖往后厨的方向。 “救命…救…”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打破食堂的寂静,短短几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砰砰”声,像是钝器砸在骨肉上的宰割声。 餐桌旁的玩家们全都死死低着头,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未动。 而周围那些“伪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埋头啃食着盘中的血肉,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玩家这边瞟,目光冰冷又贪婪。 周明泽所在的角落被拐角完美挡住,暂时避开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他憋了一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压得极低:“其实上午我就看见你了,本来想找你搭个话,可底舱入口一直有人守着,根本不让我靠近。” 他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穿越或角色扮演,而是恐怖游戏……” 周明泽喉结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拉进这种鬼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恶心。” “你知道游轮的最终目的地是哪吗?” 虞不言摇摇头。 周明泽:“一个不知道处在什么地方的孤岛,四面环海。” “我们新人是在游轮当npc。” “之前不是还有一波老玩家吗?” 虞不言疑惑。 周明泽:“他们没有在船上,而是在岛上的研究所内。” 虞不言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周明泽其实抽了一个道具,叫跟踪直播道具。 还是s级的道具。 通过观众的打赏,获取期待值,可以获得一些道具。 但他只是个新人,只敢苟着,这直播对于他来说,只能算是个提供部分信息的道具。 没过半个小时,食堂的铃声响起,周泽明端着餐盘站了起来。 “兄弟,你切记要小心苟着,千万不要惹怒那些npc。” ---------------------------------------- 怪物vs玩家5 太阳渐落,暮色四合,海上逐渐被一层大雾笼罩。 雾气之下,幽深的海底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轮廓模糊难辨,在水中若隐若现。 虞不言跟着主饲养员回到底舱。 底舱两侧被打开几道狭窄的门,往外延伸着一米宽的黑色充气浮桥,颤巍巍地浮在起伏的海面上。 主饲养员率先跨过窄门,稳健地踏上浮桥向尽头走去,虞不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隔着约两米宽的海面,能看到其他和他一样的玩家,也正小心翼翼地走在各自的浮桥上,同样跟在前方的主饲养员身后。 虞不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所有人都没有穿救生衣,海面上的风虽不算狂暴,却带着刺骨的湿意。 海水在浮桥下方不断翻涌,让本就不稳的浮桥晃得愈发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海里。 夜色已深,指针指向八点半。 海面上的黑雾愈发浓重,连天上本就朦胧的月亮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