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离面上郑重,心中却暗自窃喜:真还回去?那才是傻子呢。 这时,伏羲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布囊,里面装着冯浒的魂魄。 屋内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送冯师弟去往生吧。” 伏羲:“师弟来世定能投个好人家。” 符离也收敛了神色,郑重应道:“是,师兄。” 降妖除魔的路上,虽早已见惯生死,可当离别真切发生在眼前时,心头那份沉重,却从未减轻分毫。 封琛抱着岑不言回到岑府。 偌大的宅邸空寂无人。 岑富盛被安置在城东区的药房里,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还昏迷着。 所幸周若及时给他服用了疗伤的药丸,稳住了体内的伤势。 傍晚的动静很大,街边邻居也听见了,但都不敢出来。 整座叶城如同死去一般。 废墟下的几具尸首,还是周若一一拾掇整齐,寻了床破被覆盖,又念诵了一段祛怨咒。 以防亡魂不散,化作恶鬼为祸人间。 封琛的卧房位于宅院最西侧,与岑不言的房间仅隔了岑富盛的主屋。 如今岑不言的屋子已然坍塌,伯父的院落也损毁多处,反倒是他这间久无人居的偏室完好无损。 封琛便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天已大亮,太阳缓缓升起。 僵尸天生厌光,日光至阳至刚,会灼烧他们的皮肤。 道行越深的僵尸,对阳光便越是畏惧,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正气所化。 岑不言也不例外。 在封琛取下他额前的定身符时,岑不言一个劲儿的往房间里跳,远离了阳光能照射进来的窗户。 他抱着膝盖,缓缓蜷缩在床边阴暗处,安静地闭上了眼。 白天,是小僵尸要睡觉的时间。 封琛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又仔细将床帘放下,遮挡了大部分的光亮。 岑不言变为僵尸后,瞳孔变浅,看起来像是浅浅的灰。 发现封琛靠近,他凶狠的龇牙,浑身没力气,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到,又缓缓闭上了眼。 封琛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随后小心褪去他上半身的衣物,仔细检查。 果然,在靠近心口处的位置,发现了一处极深的黑色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刺了进去。 肯定很痛吧,封琛想。 岑不言正要沉入睡眠,又感受到胸口处不断滴落的温热液体。 他一睁眼,正对上封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封琛将额头抵在他的心口处,滚烫的泪水不断浸湿他的肌肤。 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伤口。 小僵尸心口出现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但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发出不满的声音。 “嗬嗬嗬”(食物,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封琛眼眶泛红,以为他饿了,便默然运转法力,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将渗血的手臂递到他的唇边。 岑不言:!!! 小僵尸脸上顿时写满了开心,忙不迭的坐起来,抱着封琛的手臂贪婪地舔舐起来。 唇齿间尽是香甜的血液,他一边喝,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岑不言喝了几小口后就饱了,不舍得放开食物,就这么抱着继续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时不时还伸出舌尖舔上一口。 ----------------------------------------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贵怕鬼少爷39 另一边,飞僵被血尸重创后元气大伤。 僵尸白日的力量本就不抵夜晚,很快便被蜀山的老道察觉到了踪迹,彻底诛灭。 伏羲几人正在客栈用饭,忽然瞧见门外的人影,立即起身相迎。 “师父!” 一个粗汉模样,脖子上挂了两串拳头大黑珠的男人,一把揽过伏羲,揉了揉头,朗声大笑:“好小子,又长高了不少。” 伏羲挣开师叔的热情的怀抱,无奈道:“师叔,你都出去云游多少年了,我那时候才多大。” 游仙道人的视线扫过屋内,没瞧见方才那两位,“那僵尸呢?” 伏羲拱手,“师父,那小僵尸是封兄的……弟弟,已被他带回府中。” 师叔眉头紧锁:“怎能让他将僵尸带回去!你们为何不拦下来。” “万一吃人、伤人了怎么办。” 伏羲神色带着愧疚:“师叔,那少年也是受飞僵牵连才遭此劫难。” “哎,说来惭愧,若我们学艺再精进些,早日擒住那飞僵,岑小兄弟也不至于遭受这无妄之灾。” 符离趁机接话:“师叔,那小僵尸还曾救过我的性命…” “不如……就网开一面吧?” 师叔长叹一声:“如若放任不管,久而久之,恐成祸端。” “他既已成僵,不如趁他尚未伤人,早日度化往生,也算是助他解脱。” 伏羲心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却觉得,封琛绝不会容许他们动那小僵尸分毫。 游仙道人拂袖转身:“带路吧。” 伏羲一怔:“啊?去何处?” 师叔已大步向外走去:“自然是去度化那小僵尸!” 伏羲:“哦哦。” 小僵尸睡得正熟,饮过鲜血的唇瓣泛着异样的艳色。 封琛缓缓抽回手臂,任由腕间伤口自行凝血,仔细为岑不言掖好被角。 他静立在床前,凝视着那张睡颜。 若不细看,小僵尸与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面色苍白些许。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伏羲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封兄!你在吗?” 他手心里罗盘的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向封琛的方向。 封琛缓缓拉开门,面色有些沉。 见众人齐聚在门外,他迈步而出,反手将门掩上。 “何事?” 游仙道人鼻尖微动,忽然上前扣住封琛手腕,将衣袖向上一捋。 那道新鲜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你以自身精血饲养僵尸?” 封琛一时不察被他近身,周身符咒瞬间浮现。 他甩开老道手,后退一步,冷声道:“与诸位无关。” 师叔踏步上前,直言来意:“小子,速将那僵尸交出。他既然已非活人,何必苦苦强留在世间?早日超度往生,也算是解脱。” 见封琛脸色骤沉,伏羲急忙将师叔拦在身后,赔笑道:“封兄莫怪,师叔并无恶意。” “我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 游仙道人拂尘轻摆,打断他的话语。 他指诀轻掐,沉声问道:“你执意要养着他?” 封琛沉默以对,但态度已昭示了他的答案。 游仙道人指诀越掐越紧,眉头深深锁起。 “你二人之间的姻缘线…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粗重?” 寻常人的姻缘线,不过一缕细若游丝的红线。 但眼前这青年与屋内那小僵尸之间的牵绊,竟有手指般粗细,几乎凝成了实体,血色深浓。 老道捻须唏嘘,终是长叹一声。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罢了。” 他从宽大道袖中取出一本纸页泛黄的古籍,递给封琛。 “僵尸寿命,短则数百载,长可逾千年。” “待你百年之后化作黄土,我宗再来渡他。” “切记,绝不可让他伤人食人。” 封琛接过那本《僵尸纪要》,周身气息稍敛,垂首道:“多谢。” 一旁的师叔满脸错愕:“师兄!这…这可是僵尸,岂能就此放过?即便尚未伤人……” 游仙道人却转向两名弟子:“伏羲、符离,你二人暂且留在封小友身侧,照看他们。” 伏羲怔怔指向自己:“我?” “师父,不必了吧?弟子相信封兄自有分寸。” 符离倒是应得爽快:“是,师父!” 封琛垂眸看了眼怀中古籍,对老道的安排未置可否。 伏羲与师父对视片刻,终是低头应道: “弟子明白了。” 说是照看,实为监察。 彼此心照不宣。 游仙道人将一袋铜钱递给伏羲,目光却落在封琛身上。 “若那僵尸伤人,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理,望你明白。” 封琛:“他不会。” 老道又对两名弟子嘱咐几句,便带着众人离去。 伏羲与符离目送师父身影消失,只得默默跟在封琛身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封琛取来特制锁链,轻轻扣在小僵尸纤细的脚踝上,将另一端固定在床柱。 倒不是怕他逃走,而是防他乱跑,不慎伤到自己。 岑父依旧昏迷未醒。 封琛带着伏羲二人前往城西,雇来工匠着手修缮宅院。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当岑富盛终于苏醒时,岑府已修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