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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页(第1页)

她只是存心讨好他以免他追究,本就没有哄骗他,“我生平不说假话,我所言皆是我所见,亦是我心中所想,有何不能信我的?”  “若朴,你可知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本可直接回东院,但他今夜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怕是又一夜难眠。  “林御史是丰神俊朗的君子,琬圭【1】生辉,我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若朴不解,“你不喜欢?”  他该说什么好,若是有光,她便能瞧见他面上的无奈,她知不知道,她一句话,惹得他心思纷乱,“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所以我不敢相信。”  他不走,还立在窗前追问她作甚?  若朴只好点上灯盏,持灯与他对立,“初九那日,林御史如何过的?”  “那日有些公事,闲暇时只是在想你在何处”,林致和未加思索。  “我倒是听到汉王在说如何对付你,但你竟还有这些闲情”,她不明白事到临头,都已经火烧眉毛,他怎么还有这些心思。  “汉王要怎么对付我,我早已习惯”,火光微微跳动,林致和对着那烛火,“只是此情非闲情”,又转头望她,“今日沈淑容说你生了些女儿家的病,之前不好开口问,可我还是担心,不知道你现在可有好些?”  那是淑容找的借口,若朴只道:“我并无任何不适,你担心我不如先忧虑自己。”  他再无话可说,只得勉强忍情,“只盼你莫要再生病,前些日子一场风寒,你又瘦了好些。”  她已经说过身子无恙,此刻不想再多解释,只对他道:“夜间路难行,来兴去保定之前送过来好些白蜡,还请御史拿一支罢”,她没用烛台,将点燃的蜡烛递给他。  他接过,烛泪滴落虎口,如林彦文所说,果真滚烫,“此烛光耀四海,多谢”,他秉烛而去,枕花而眠。  东风不误春信,一日暖过一日。  预备着三月十五的事,淑容为若朴临摹着借据上的印章,临摹的法子由淑容提出来,底下支起个木架,将借据放在下层,上层则放着空白的纸,最底下则置着低矮的烛台,借着透上来的光,那张临摹的借据足以以假乱真。  若朴拿过来仔细对比,字迹、陆宁府衙印章上的划痕、唐三利的手押皆与原据一致,“淑容,你真有本事,但我瞧这唐三利的‘三’字里,怎么多了一横?”  “若朴你过来些”,淑容又将灯盏放在木架下,原据上唐三利的印章果是四横,“唐先生与我讲过,他父亲因着生意往来,难免不比旁人多些谨慎,故而这印章上多出条浅浅的横。唐先生的名章也是如此,岚字下有一个点。”  “淑容,你真有本事,若是你不说,谁能瞧得出来”,若朴本意只想夸夸淑容,却又勾起淑容满腹心事。  “不是我厉害”,淑容低头整理桌案,“那时我年纪小,刚开始学画,祖父让我对着画临摹,始终不得法,急得要哭。是唐先生见我着急,背着祖父偷偷将作弊用的工具给我,教我这个法子,嘱咐我这法子只能救一时之需,不能常用。故而我年岁渐长后,也没有再用过这方法,今日有些特殊。”  若朴很想安慰安慰淑容,她不愿见淑容为情所累,可最终还是只对她说:“那也还是你厉害,若不是你这样的笔上功夫,不可能以假乱真。”  “我虽特意找了张陈纸,前日也用茶水泡过,但瞧着还是有些新,可要再弄旧些”,淑容知若朴是关心自己,略过唐先生那节,又提出个建议。  “这纸张还能弄旧?”  “自然可以,不然这世面上怎会有那么多因假字画上当受骗的人?若要再旧些,还需要用兰膏茶茶粉,这茶颜色赤褐,将今日临的这借据依照原据的痕迹揉折,再用茶粉涂在背面,熏蒸些烟气,放在尘土处静置两夜,便差不多了。”  若朴能理解用茶粉做成旧色,又开口问淑容:“这烟气与尘土是何意?”  淑容又将那张真据拿出来,总算露出个笑,“上年头的书画字据,有灰尘烟气,你闻闻看。”  果有味道,只是闻起来不太像烟尘,像是轻轻的霉腐味,“像好久没通过风的房间。”  “确实如此,烟尘混合之后,便会与你闻到的味道一样。”  “淑容你懂好多,我今日受教,多谢”,若朴躬身朝淑容一礼。  淑容见她如此,不由发笑:“不必客气,你快起身罢,这些也不是我自己摸索的,都是唐先生教的”,淑容面上又少了些笑,“祖父不屑于教我这些。”  若朴没再回话,只静静地坐着看她收拾用具,那幅观音像还悬挂在桌案前,窗外春光正好,不若邀淑容在院内转转。  “前些时间因病躺了好些日子,如今春盛,淑容有没有空陪我到院中转转?”  “这几日都有闲,你先去那石桌前等我,我泡壶茶再去”,泡茶只是个借口,淑容需得打叠【2】满腹忧愁,整理一身情绪。  若朴自也知道,默默去那海棠树下的石桌,拂净桌椅上的落花,静待淑容。  作者有话要说:  【1】一种礼器。  【2】收拾、整理,宾语多为情绪之类的词。  她不喜欢他瞧她的眼神,像三月的雨,一落下便不停。  “是来兴此前送来的茶,我喝着可以,你试试看?”淑容端茶而来,若朴远远瞧她,似有轻烟笼罩。  若朴接过茶,“似乎有些梅香。”  “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不知道这茶的名字。”  “如今已是二月末,来兴应已在来湖广的路上,待他回来倒是可以问问他。”  因若朴定定地瞧着海棠花,淑容不知她在想什么,一时也无话,只好捧着茶盏慢慢啜饮。  忽听她问:“淑容,你可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淑容玲珑心思,哪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问她:“你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  淑容没问若朴在想谁,转而回她:“爱一个人,便会想着他,念着他,日夜不休。”  若朴方才见海棠已开了大半,便想到林致和那夜立在花下的身影,听淑容此话,她也没遮掩,“倒也没有日思夜念。”  “觉得他般般皆好。”  林致和那人,有他的好处,但也有他的不好,他总是拿那双眼瞧她,她不喜欢他瞧她的眼神,像三月的雨,一落下便不停。  看着两只黄蜂挨挤在一朵小小的海棠花中,若朴回淑容道:“这也没有。”  “不管他年纪几何,也不管他是豪富还是赤贫,眼中只有他。”  林致和大她四岁,倒也不算老,他目前胜之豪富,只是她眼中,还有很多人与事,“这项也是没有。”  “见到他,便心动。”  那两只蜂儿已嗡嗡地飞走,又旋来两只彩蝶,翩逐着一上一下,绕着最盛的花枝,好不有趣,若朴又问:“心动是什么样的?”  “心动”,淑容也说不上来,“心动,心动就是心动罢。”  “可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在动,若是人的心不再跳动,恐是不得活。”  “若朴你说的有理,只是这爱人的心动与寻常的心动有些不一样。”  “有哪些不一样?”  “唔”,淑容需要点时间来思索,“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不一样。”  那两只蝶儿翻过院墙,不知去往哪里,若朴收回视线,再品品这茶罢。  水随杯动,杯中倒映的海棠花也碎成影,怎么哪里都是他?不得已,她又放下茶盏,且不去喝它。  忽听一声响,月洞门后有个人影移动,若朴还以为是幻象,怎得心中一想他便来?  午间晴日正燃,晃得她睁不开眼,直到他走近,抬起袖子为她遮住些日光,她才看清楚,原来真是他。  “我去为林御史拿只杯子来”,是淑容在说话。  “林御史慢请用,我还有些事,先回房”,淑容拿来杯子,还是她在说话。  若朴未发话,亦未动作,林致和便还为她遮着日光,直到两三瓣花落在若朴肩头,林致和正欲为她掸去,便听她说:“林御史请坐,这花既是落在肩头,便莫让它零落于尘吧。”  “好,这花倒是通人性,寻了个好地方”,林致和笑着坐定,浅抿口茶,“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是些闲聊,你今日不忙”,这几日,她虽与他一起去县衙,但到了县衙便马上分开,他得同尹复一同外出,她得同谢世济核些文书,其它时候,她不会主动去寻他。  “县里都赶着在上巳前完成春播,等三月雨来。前几日有些忙,今日倒还好,尹复需个水舆图,我正好有,便回三家胡同来拿。正值中午,晨间未见你,便来西院看看,正好你在。”  若朴随口一问,他倒也不必说得如此详尽,他的脸如今切实映在她的杯盏中,与那海棠树一起。  见她不答话,也不喝茶,他兀自开口:“这茶是来兴送过来的吧,特意吩咐他用梅花窨过,只是那时节梅花将落,我总怕有些残花意味,便没再喝。我见你杯中尚满,可是不喜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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