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若朴笑着锁上门,倒了杯茶,林彦文怎么会去死,茶水尚温,不凉不冷,若朴饮过又取出太子谕令,仔细想了想明日的安排后才躺下。 可总是睡不安稳,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又嫌外间风声呼呼地吵,这一夜是半睡半醒,半梦半迷。 熹光未露,外间卖豆腐的声音彻底惊醒了她,一声声喊得她头痛,罢了,且去那豆腐摊买点石膏粉【1】来。 “婆婆,你这处有没有现成的石膏粉?” “姑娘口渴心烦?” “正是,不知如何卖?” “我们这豆腐摊自然是有现成的,你若是只要一杯茶的量,我取些给你就是。” “多谢”,若朴还是付了一文铜钱,又折回那驿站。 “姑娘真早”,昨夜里那小二碰见若朴,又上前来打招呼。 若朴见他脸上挂着笑意,自也笑着回他:“你也早,不知你叫什么名?” “我嘛,叫严时立,不知姑娘芳名?” 这严时立说话讨巧,若朴也觉此刻不像方才那般难受,轻笑道:“没有芳名,只有个俗名,姓沈名若朴。” “原来是沈姑娘”,严时立忙倒了杯热茶,看若朴脸色发灰,嘴唇干焦,双目赤红,实真是夸无可夸,只得又说,“姑娘发簪有趣得紧,请姑娘喝杯早茶。” 那茶盏还冒着热气,若朴心中还正烦躁,但也接过茶,“原是严公子”,又将杯子递给他,“请严公子饮茶,我晨间不爱用茶。” 严时立傻笑起来,“多谢沈姑娘赐茶”,喝过茶又悄悄凑过来,“我昨夜替掌柜送米粮给他老爹爹,又看到林知府在那江边呢。” 若朴不知林彦文又在搞什么鬼,忙问严时立:“那你昨夜可有上前去问?” “他是官,我是民,我哪敢直接上前去问呢”,严时立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啊,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假装看不清楚是谁,问了他一句‘这是谁在江边啊’?” 若朴又问:“他有回答你么?” 严时立露出个玩味的笑:“他回过头来瞧我,我也不知他看清楚我没有,昨夜那半拉月亮也不怎么亮,你猜猜林知府说了些什么?” 若朴摇摇头,笑道:“我猜不出来,时立你还是快些告诉我罢。” “林府台说”,严时立又开始偷笑,将若朴拉到一边,只是还没等严时立开口,掌柜的就大声呵斥起来。 “时立啊时立,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爱嚼舌,你拉着这位女客说几句也就罢了,怎么还不依不饶非要拉着人家说,差不多就得了,快些去准备晨食!” 作者有话要说: 【1】石膏粉,一味中药。药用功效为清热泻火,除烦止渴,用于外感热病,高热烦渴,肺热喘咳,胃火亢盛,头痛,牙痛。此物也可以用来点豆腐,所以卖豆腐的摊位有石膏粉出售。 注意:勿自行服用,必须先经医生诊断后方可使用。女主沈若朴在此处自行使用一方面是出于经验,另外则是剧情需要,不可以效仿、模仿、或给他人使用。 我只见活人受苦挨饿,没见过死鬼披枷,又有谁受过地狱业火? 若朴出言为严时立解围,她也想知道林彦文到底说过些什么,“掌柜莫气,时立小哥只是问问我武昌鹦鹉楼里有些什么吃食,估计是想在陆宁也打响店里的招牌。” 掌柜也知她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时立嘴巴不严,我怕他言语之中得罪姑娘,若是姑娘愿意同他说,那就随他去罢。” 严时立又凑来,将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我是个鬼,你怕不怕我’,原来这做官的也爱说些吓唬人的话,哈哈哈,我怕他记住我的样貌,装作害怕的样子赶紧走得远远的。” 若朴心道林彦文确实是只鬼,可他的妻子是神,“林知府倒有些意思,哈哈哈,我还有事得先回房一趟,你去忙。” “诶,沈姑娘你去忙”,严时立送若朴到楼梯处,又忙朝掌柜躬身,“小的马上就去灶间。” 若朴喝过杯冷石膏水,躺下闭眼片刻,总算得了一息安宁。 到东方露白,透进来的光线唤醒若朴,她又用冷水洗漱一遍,方觉神清气爽,那林彦文是鬼又如何,她可不怕,也不会躲远,今日势必要与他那只无情伥鬼斗一番。 若朴带着那柄伞下楼,又碰见严时立,他见若朴带着伞便知她有事外出,忙上前来问:“沈姑娘出去办事?” “是”,若朴此刻不欲多言。 “姑娘怎么不背包?” “我午前会回来”,若朴默了一下才又开口,“若是我午后还没回来,还请时立小哥将背包放在柜台处就好,我得空就来取。” “好嘞”,严时立笑着接口,“这样的天气不会有雨,若是姑娘不介意,这伞寄放在我们这处照看也是行的嘞。” 若朴婉言相拒:“我遮遮太阳。” 这处客栈掩映在老旧的街巷中,唯一的优势是离汉江近,离汉江近,便是离东仓近。不过一刻钟,她已在仓前。 四月初无缘无故骂过若朴与林致和的看仓老人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披着人皮的鬼和若干衙役。 林彦文立在前头,云雁补子绯色袍,开口便是阴阳怪气:“早啊,沈若朴,你来我这仓前有何贵干?” 那石膏水有些用处,若朴心下现已安定下来,并不恼怒烦闷,朝林彦文深揖:“民女沈若朴拜见知府大人。” “免礼”,林彦文语气平淡,“何事求见?” 若朴仍旧躬身:“回林府台的话,民女无食无衣无钱无粮无亲无家无田无庄,如今天又大旱,亦有不少人同民女一样,实在是难以为继,那些老弱孤嫠则更是无供无养无力无气无着无落无生无活,特来恳请林知府开仓以饱我腹。” “哦,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回林府台,民女这身衣服乃二品夫人祝东筠所赠。” 林彦文摇摇头:“本官不曾识得此夫人。” “右都御史顾肃是其丈夫。” 林彦文振衣拂袖,正声道:“她既赠你衣物,你便去求他二人赠你米粮罢。” “谢知府大人指点,祝夫人与顾御史已赠我白银百两,这一百两银子我已如数转交监察御史林致和,凭一两人的捐赠,并不够。依陆宁府上交粮册,东仓有粮八千石,西仓有粮五千石、荞麦两千石、豆一千石。还请林府台开仓。” 林彦文立于阶上,俯瞰若朴:“开仓之后又如何?” “回林府台,民女见今日已有云意,如能早些开仓,趁雨落及时播种,年底两仓定能再满。” “不下雨该如何?” “若是上天仍不落雨,更该开仓,难道府台忍心见你治所之下的民夫们忍饥挨饿么?” “自然是不忍心,你既是去找过顾肃,他有没有教过你开仓所需文书?” 太子谕令在手,若朴本欲待万不得已之时再拿出,可如今天已大亮,渐渐围上来几人,衙役虽是驱赶他们,但衙役们不过数十,民众有数百、数千、数万、数无量,终究是抵不过的。 若朴也不愿将事情闹得太过,不得已取出太子谕令,“林府台,太子殿下于南都监国,见湖广奏报灾情之重、民众之苦,特发此令,请府台开仓放粮。” 林彦文仍是冷冷:“不能。” 若朴虽也有预料,可心中怒意却无法控制,强压着肝火,仍是恭敬,“请林府台告知民女为何不能。” “无令,仅此而已。” 若朴双手奉上那封明黄绢绸:“太子殿下手谕在此,林府台为何说无令。” “非圣上之令。” 若朴又道:“太子殿坐镇南都监国,此令如圣令。” “终究不是圣令。” 日头渐盛,若朴只觉那石膏水的功效正在慢慢消退,“太子殿下既已发出谕令,此令由民女传递。天子之子有令,民众受令而为,府台何需多虑?” 林彦文见人群越来越密,也不恼惧:“哈哈哈哈哈,沈若朴,你大可试试呼喊你头顶的这片天,它若有耳有眼,怎会不知民生疾苦?你看它会应你么。” 若朴抬起头闭上眼,默上几息:“苍天在上,已给民女回应。” 林彦文嗤笑道:“本官没听见任何回应,役卒们,你们可有听见?” 无人回应,若朴换成右手持伞,冷声回他道:“我心已知,只是你这红袍鬼闭目塞听,天也不应你。” 林彦文冷笑着开口:“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么?你认识昨夜那人。” 一片云落下阴凉罩在若朴上头,若朴也冷静下来:“请林府台借一步说话。” 林彦文没拒绝,“你上前来”,又吩咐衙役,“没我的命令,都不准进。” 沈、林二人在仓门前小耳房中才刚刚站定,林彦文便道:“有何事要说?” “林府台,如今外间的人是越围越多,实非我愿。如今已有太子殿下谕令,传令的人也是我,即便圣上怪罪,你只说是我持剑威胁,我保证会认下此事,日后必定不会牵连府台”,若朴不复方才意气,若林彦文此时能同意,她低声下气背背锅也不会怎么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