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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页(第1页)

钟梨与林彦文同葬,在宜南东北地势稍高之处,淑容在前相引,果有一处小径,有些扫洒痕迹,只是一场雨淋落些枝叶花果,杂于路面,踩来发出些响动,愈显这四人的静默。  因着若朴有些心事,拒乘车马,本欲一路披雨而来,李毅却不肯,自执了伞撑于她头顶。四人渐行至高处,忽地一阵风来,摇落叶上积水,顷刻间雨似泪收,只留下些细细的风穿林而过。  化奠酒,香供养,寒衣纸钱烧罢,还剩些芳草泪痕。  李毅接过若朴手中的白瓷杯,再奉香烛,恭对灵台,斟酒三献,愿双灵杳杳同登仙界。  淑容、唐澜本与钟、林二人更熟识,只今日才解前缘后因,临冢叹无限世事皆休,功德碑上无人记。  休矣休矣,既是沱、潜既道【1】,云土梦作乂【2】,也不必九泉遗憾。  他四人凭高远望,见晚霞虹彩似绦带环绕,有情人在此沉睡,那便莫再相扰罢。  晨时雨,昏转晴,且归且归。  路经纫兰坊,若朴才惊觉已是五月初九的傍晚,今日本是淑容的婚期,只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他二人亦未提此事,良辰吉时怎好错过?  淑容似毫不在意,只道:“若朴,还请你与殿下在外稍候,我去取婚服。”  又走一刻钟,才到三家胡同,尹复已在夕阳里候着,对李毅行过礼,又问向淑容:“不是说今日成婚,看来是我回得太迟了。”  淑容于此事旷达,“不迟,也不必拘些俗礼,幸有喜雨为媒,只需好友见证便可。”  尹复与若朴互换眼神,皆不作声。  唐澜忽见陌上杨花尽卷,柔柔开口:“夫如飞絮,妻为流水,相沾即相随【3】。前几天已准备得差不多,不若我现下便去请梳头娘子来?”  时间上催得急,也不过是多花些钱也罢了。婚宴的钱么,如今是不必愁,李毅出资,也不过是继续贱卖些东西而已。  喜添妆,金银珠玉珊瑚钗,绫罗绸缎锦绣袍。因着时间紧,婚仪倒也不繁琐,待月儿高挂,喜酒喝罢,他们这些无关人等也该各自散去。  只谢世济喝得醉醺醺,幸而他未耍什么酒疯,只闷闷地喝,谢珠儿出言相劝:“堂兄,这处离家还有些远,你若醉了我毫无办法。”  “我没有醉,我还可,还可再饮千杯,千杯不倒哇”,谢世济已是话都说不利索。  谢珠儿也只能对若朴摇头发笑:“待会还是雇辆车吧。”  若朴自是准备帮她搀扶那位酒仙,但李毅却并不情愿,吩咐来兴带来的两个侍从去扶,一番折腾,尹复一面笑一面恼:“十杯就倒,谈什么千杯。谢大夫,等会还得烦你给世济备些解酒的汤药”,又强调,“免得他明日还不能转醒,延误公事。”  “是”,谢珠儿见谢世济醉眼懵腾,此刻也无话,他眼中为何独独没有她呢?  虽说是堂兄,但二人并无血缘关系,珠儿的姨妈乃谢世济的婶娘,只因珠儿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她姨妈便不放心留她一人,也将她接来谢家。谢世济担着个堂兄的名,自小将她视作亲妹,不教她被那些混小子们欺辱了去,她对他,便存着一点心。  珠儿跟着谢世济叔父,也就是安和堂的掌柜谢贤学些医道。谢贤又常听她说不愿早早嫁人,便说通其妻,又同珠儿亲父说明事由,她便安心坐了两年堂【4】。本已早过了议婚的年纪,但谢世济那儿没动静,她也不愿动。  去年年关,谢珠儿见谢世济苦恋淑容,但罗敷已有夫【5】,他今夜醉后可能醒?需知情爱一事,最是勉强不得。  珠儿也只能又露出牵强无奈的笑:“多谢,我与堂兄先回。虽是傍晚雨停,但路还湿滑,还请小心些。”  谢珠儿本也已上了马车,忽得又探出头来,温言道:“沈姑娘,还请将你右手伸给我。”  若朴闻言便心下了然,谢珠儿果是要拿她的脉,“已比上次好得多,只还需将养一旬。”  故沈、李二人才回三家胡同,李毅便嘱咐来兴还依此前的食方子安排,“不必备我的,我明日便往西北去。”  “是,惟愿此行一切顺利,小的先去为殿下备热水”,来兴说完便走,若朴亦无别话自回西院。  今日里先见坟冢高立,又见红烛高照,若朴心中不知作何滋味,时悲时喜,时伤时乐。  婚宴里满眼金红,难得喧嚣热闹,她只得劝慰自己贤士无名,便也同李毅饮过两杯酒,但也不过是樽前欢笑,然此刻独立空室,亦不知师父们远渡重洋是否安顿,人后难免含哀,只得燃灯续昼,莫让眼前黑寂侵染己心。  且磨墨抄经,“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仍觉难以放怀,她只得停笔静心观烛明灭,又闻笃笃敲门之声,是李毅端着解酒汤来,“虽饮得少,但终究还是不好。”  若朴本未觉醉意,怎么用过这解酒汤后反倒有些迷蒙,李毅已洗漱过,着身浅墨青的宽袍,松松地系着,烛油尚满,红焰滚烫,她为何瞧他瞧不真切?  李毅见她脸上红热更甚,关切道:“如今可有好些?”  “更不好了”,若朴直言,“这解酒汤中是何物,怎么喝过觉得有些心慌。”  李毅听她此话也觉疑惑,拿她那只杯浅斟几许,也饮下,入口是枳椇的甜,回味又有些山楂与陈皮的酸,“只是还加过一味葛根,做益气补身之用,其余的倒与此前并无区别。可还有其它不适?”  他同她说话,声音总是细细的,像春日里穿柳的风,扰得她心绪纷乱,“我坐会便好,还请你先别开口说话。”  她既叫他勿言,他便紧闭双唇,只拿出帕子为她擦汗,又过几息,她才真正缓过来,“你为何不说话?”  对了,是她叫他不要开口的,不免自嘲地笑:“抱歉,是我方才昏头,还请你切莫介怀。”  “那现下可比方才好些”,李毅为她擦去额上最后一颗汗珠。  若朴偏过头,“已好得多,你明日何时出发?”  “明日见过你后便出发”,虽是已养过一旬,李毅仍觉若朴有些憔悴,尤其在这烛火映照之下,醉颜褪去酡红尽散,容色苍白,他很想拥她入怀,但今日不比昨日。  李毅只能又补上一句:“若朴,谢大夫说你还需休养,你就在此处等我归来罢。”  “妙佳于五月十五日及笄,她是马明峰的妹子,我前日已收到信,你走后我就出发去钟祥”,若朴挪了挪身子,好让烛火彩光笼罩着他,“在钟祥也不会待太久,我、会等你回来。”  李毅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心中已松快好些,“钟祥也不算太远,是车马还是船,我让来兴去安排。”  “来兴不如我熟”,若朴见他脸上的关切,不由又叹,“坐船又不能直达,你不用为我操心,你,还是考虑下你往汉中的安排。”  李毅忙开口道:“此事你无需为我担忧,得失我命矣。你切莫因这事而叹,他轻易不会动手,毕竟我父亲还在,而且……”  “不要再说你还有多少兄弟姐妹”,明明酒意已散,为何她此刻情绪仍是激动,没等他说完,她便打断,“他们都不是你,亦与我无关。”  她的意思他该懂,他怎能不懂,不由将她抱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要说的是而且我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哪有计划能做到万全,但她并未推开他,“我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筹备出天衣无缝的计划,只是你要我等你,那你便需尽快回来,不得拖延。”  “我答应你,事情一成我便立马回转,不会迟一分一秒,只要”,李毅在她额上落下轻吻,“只要你愿意等我。”  这轻轻的触感,尚不如蝴蝶振翅带来的气流微动,却刻在她心上,她此时无法回应,也不忍心拒绝,只好也环住他,“时辰不早了,已近亥时,你还是早些去休息罢。”  说实在的,她抱着他,他会轻易放手么,他若就此松开她,恐他今夜都难入眠。  “还早,才一更”,他只盼今夜那打更的不往三家胡同来。  但更夫们哪管这些,几时便是几时,二更也必得走街串巷地敲梆子,这日月轮换斗转星移,不因任何人而改变,不管他是平民还是贵人。  因而这二更的梆子声响起,若朴便立马放开他,“快去休息。”  再落一吻,他才松开她,本也是要推门而出的,却又看见若朴望他的眼神,他又急急折转,重将她紧紧搂住,“等我。”  晨起时也不过匆匆话别,“李毅,此物赠你”,若朴将那枚圆银片递与他。  摩挲着银片上的凹痕,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因着那一箭,他早就将他的心交予她,如今得赠这枚银片,她的心在何处,他不再犹疑。  李毅将那枚银片仔细藏于胸前,问若朴道:“我们的字据可还作数,你知道我不是问那五千两银子。”  “自是等你回来再说”,若朴并不正面回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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