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茶?” 韫和暗暗咬唇,伸手探到腰间,有些尴尬,翻遍了身上,只摸出一样东西。 看韫和脱下了身上值钱的银饰,刘池持剑指向老乞婆,皱眉道:“夫人,茶钱由属下来付。” “老人家说过了,要我来付这碗茶的钱。”韫和还是取下首饰,“你把剑收起来,我有事要请教她。” “女郎果然是个聪明人。”老乞婆赞赏地多看了韫和几眼,拿着竹杖指点,“你一个人过来,其余人退避五丈。” 韫和迟疑了一瞬,应了老乞婆的要求,在她的坚持下刘池等人只得退在五丈之外。 茶倌接过首饰,打来茶汤,老乞婆牛饮一番,一碗下肚后,满足地砸砸嘴巴,冲韫和一笑。 韫和惊骇地看见,老乞婆空空的没有眼珠的左眼,仿佛是被利器剜去。究竟开罪了何等阴狠毒辣的人才会遭受如此凶残的报复。 韫和只觉牙齿打颤,喉咙涌动着恶心感,她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张枯败的脸,以及脸上那只恐怖的瞎眼,“老人家可否告知了。” 老乞婆蘸了见底的一点茶水,在案上写下一个“枭”,“掳走你的人就在这里。” 韫和脸色瞬变,这算什么,逗她玩吗?在宫中她就已经猜到是飞枭营,她想知道的是史家已被赦免,飞枭营为何还要暗中挟持她。 觉得自己受了骗,韫和愤懑至极,站起来就要走。 老乞婆却不急不慌,拢着破破烂烂的袖子道:“就没有人问女郎要过一样东西吗?” “或者告诉你,东西不要落入任何人的手里。” 前所未有的恐惧顷刻间拢上韫和的心头,她讶然地张着嘴,又惶恐不安地怕周围人听去,整张脸都僵硬地绷着。 是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南熏殿的那位很隐秘地提到过,但她当时只顾脱身,并没有在意。 “他们怀疑我有这样东西?”所以把她掳出宫,要盘问她,追查这件东西的下落。 “不错,这件东西关乎史家存亡,若是叫他们证实,史家再无翻身之日。” 韫和愣住,“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我知道。” 老乞婆无声冷笑,并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她从破烂的袖袋掏出一支细窄的竹片,“告诉你这句话的人,你把这支竹简交给她。” 老乞婆犹疑了一下,忽然饱含伤感地叹息道:“如果她来不及看,你就做主烧掉吧。” 韫和将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无非是一根写了几个字的普通竹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把竹简收进袖子,老乞婆已经拄着竹杖走到她的马前。 韫和疾步上来,就见老乞婆人抬起竹杖戳着甲莘的肩膀,“看着不聪明,但傻人有傻福。” 甲莘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憨厚地摸了摸脑袋。 竹杖再次“啪嗒啪嗒”响起,韫和目送她佝偻蹒跚的背影,轻轻握住袖子里面的东西。 她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皇后口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眼下似乎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韫和一肚子疑虑,忖度着老乞婆人的神秘古怪回到府 一听刘池来了,赵矜急急忙忙穿好鞋袜,撇下一众好友,整襟到了中庭。 刘池等在那里,形色匆忙,手里捏着一个竹筒。 “什么书信?是不是五叔要回了?” 赵矜迫不及待地拿过竹筒,满心欢喜地拆开,嘴里嗔怪道:“上回擅作主张夹带了如梦的亲笔信,五叔生了我好长时间的气。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像女人一样小气。” 刘池静默地候在一旁,目睹她阅完帛书后愣在那里,雪色的脸慢慢变了色。 三言两语,眼睛一瞄就能看完,赵矜愣是看了好几遍。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下唇,快要哭出来。 她把事情办砸了,她把如梦毁了。 “五叔还有没有别的话?”她声音发颤。 刘池把赵君湲的原话重复一遍,赵矜彻底哭出来,“我知道怎么做了,我这就去韶家。” 赵矜乘着安车,拿着赵君湲的亲笔信去见韶如梦。 韶府的婢女把她引到妇人住的兰室,在一间起居室见到了待嫁中的密友。 韶如梦病怏怏地坐在铜镜前,穿着一件极素净的袍服,她的脸对着光,几近透明的憔悴,但眼下的泪痣又是出奇的耀眼妩媚。 “娘子就这样坐着,一整天了。”她房里的婢女道。 赵矜看见几个婢女正把她的首饰、珍玩、笔墨一件件收起来。 韶如梦勉强挤出一丝笑,“带走的何止是嫁妆,你曾存在过的痕迹都会随着出嫁那天被一一抹去。” 赵矜内疚不已,“如梦,忘了五叔吧。” 韶如梦摇头,泪水滚落下来。 其实她没必要这样,天下那么多男人,何必单恋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还年轻,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一旦开始了新的感情,那时候再回头来看,也不过如此。 但她好像很难开始了。 铜镜前放着一只减妆,赵矜捋开卷曲的帛书小心地压在上面,按了按她瘦弱的肩,无声地出去了。 韶如梦捋开卷翘的帛书,苍劲洒脱的书法,镌刻在心间,又毫不留情地刺痛着。 ——与韶女无情,盼矜娘促其与春闱良缘。 字字锥心,韶如梦揉了帛书按在胸口,凄然失笑,“我亦是史女啊。” 同为史姓,命运截然不同。 庙堂上供职的史姓官员就只两家,太尉府如日中天时,石邑史家为攀结关系从不报祖上溯源,春陵史氏遭难的第二日,石邑史氏即刻上表奏请改姓为韶,急不可耐地向梁帝表决了衷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