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一趟出门,许多事已经想通,趁着最后一点时间,遗留问题他会处理干净。 他抬眼看向利闫,神色稍敛,周身的散漫尽数褪去:“这几年让你们收集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利闫立刻站直身体,神色郑重:“全部查证属实,随时可以动用。” “很好。”晏秋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示意利闫把开封的红酒重新封好,“要去做客,开封的酒当礼物不礼貌。再去找一瓶没启封的来。” 利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做客?去哪里做客?用脚想也知道。 “是。” 利闫走后,晏秋将剩余小半袋稗菓扔在桌上,站在窗边观察四楼局面。手上没闲着,两指并拢。下一秒,沾着血迹的刀片出现在两指间。 他一边安静地擦拭着刀片上的血迹,一边等待着客人的邀请。 -- “维拉少爷,他说的是真的?杜尔诺根本不可能上船?”花衬衫劫匪阴狠地盯着维拉,“你要是敢耍我们,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维拉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缓步走到小孩面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劫匪们下意识绷紧神经,目光警惕地扫向楼上,提防着隐在暗处的冷枪。 宁见洲则一错不错地盯着维拉的动作。 维拉弯下腰,指尖轻佻地挑了挑小孩的下颌,脸上挂着笑,“现在想交出号码,晚了。你以为这点东西,还能当几次筹码?” “维拉。”小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很快站稳,小小的身子挡在宁见洲身前,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爸爸的号码只有我有,我现在就给你。只要你肯答应我,放他离开。” 维拉直起身,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宁见洲渗血的左肩,又落回小孩紧绷的小脸上,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想保护他?可怜的小东西,你信不信,你爸爸要是知道他受伤,一定会忍不住现身。” 他抬手指了指宁见洲,字字诛心:“真以为有个号码他就会搭理你?你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为你皱一下眉,你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和污点。” 小孩湛蓝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却被他死死咬着唇憋了回去。 “维拉!”这话太过分,宁见洲忍不住沉声打断,伸手将小孩牢牢攥到自己身侧,“你冲我来,别跟一个孩子撒气。” “冲你来?”维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慢悠悠地绕着宁见洲走了半步,俯身贴到他耳边。 “你说,要是劫匪们看到那些照片,会不会感兴趣?” 宁见洲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维拉的衣领,连左肩的伤口都仿佛失了痛感,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维拉甚至还笑了笑,舌尖扫过上颚,语气阴恻恻,“照片我随时带着。” 宁见洲攥着他衣领的手越收越紧,“得罪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他欠我的。”维拉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满意地继续说:“你我无冤无仇,他现在又一身麻烦。照片给出去造成的影响力远远达不到我想要的。我可以先替你保管着。” “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ny创投是一开始就谈好的条件,轻而易举拿到手也没什么意思。 维拉看到忍着眼泪的小孩突然迸发灵感,凑近宁见洲补充一句,“瓦伦西亚不会欢迎你,宁总,他已经有孩子有法定伴侣了,难道你要破坏一个幸福的家庭?” 宁见洲的呼吸沉了几分,ny创投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心血,交出去虽然肉痛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但维拉后一句的意思,显然是要让他和晏秋彻底断干净。 维拉的行为让他觉得很怪异,他和晏秋分不分开能碍着维拉什么事?晏秋家庭出问题他应该最高兴才对。 除非……这个小孩的母亲和他有关系?大家族互相联姻不算新鲜事。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紧张的小孩,喉结重重滚动。他和晏秋走到这个地步,误会、孩子、隐瞒横亘在中间的东西太多。 也许本来就走不到最后。不如趁早做个了断。 “我答应你,不会踏入瓦伦西亚。”宁见洲顿了顿,补充道:“你必须放过这个孩子,把他安全交到晏秋手上。” 维拉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两人的感情也没有传言那么难舍难分。 他瞥了眼旁边懵懂的小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个小崽子,唯一的价值只有那个号码。放就放了。” 见宁见洲明显松了口气的神色,心里的恶意翻涌上来,他故意补了一句:“不过啊,交给那个男人恐怕小崽子活不过明天,刚才那一枪冲谁来的,宁总心里就没想法?” 说完不等宁见洲追问他便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方才子弹嵌入的大理石柱旁,弯腰用匕首尖撬出那颗变形的弹头,放在指尖掂了掂。 银灰色的弹头比普通子弹更长更沉,边缘带着特殊的膛线纹路,在赌场的水晶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维拉笑眯眯捏着子弹走到花衬衫劫匪面前,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宁见洲失血过多,手脚冰凉,头晕目眩地靠着墙壁,心底涌上不详的预感。 小孩不安地扯着他的袖子,问他:“你和爸爸是什么关系?维拉喜欢出尔反尔,他不会遵守承诺。” “债主关系,你爸爸欠我一千万。”宁见洲揩去他睫毛上的眼泪,缓和声音:“你爸这人嘴硬心软,平时也不喜欢解释,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听信维拉挑拨。” 小孩下意识摇头反驳,“是真的,爸爸很喜欢妈妈,可是他不喜欢我,还不准我见妈妈。” 宁见洲听得心里一阵发苦,忍不住想小孩的妈妈是什么人?拥有怎样的性格?晏秋和她在一起幸福吗? 他从来不知道晏秋会选择与女性在一起,又忍不住卑劣地想是不是因为家族要求他必须有一个孩子。 明知这么想不对,可偏偏忍不住。 他到底做不到对小孩口中的妈妈,完全无动于衷。 天色正在从湛蓝变成灰白,海风带着寒意灌进衣领,甲板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饥饿造成。 “滋啦——” 尖锐的电流杂音骤然刺穿邮轮的每一处角落,广播被再次接通。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沙哑又怪异,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清楚楚钻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杜尔诺先生,久仰大名。” “既然您就在海尔号上,又何必藏着掖着?阁下的儿子,还有那位宁先生,现在都在我们手上,半小时后,一楼宴会厅若是见不到您的身影,儿子和情人,你选一个!” 走廊里,宁见洲刚被劫匪押着往电梯口走,广播声落下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从维拉找到那枚特制的子弹,到劫匪头目发出广播,前后不过几分钟。 赌场里的劫匪根本没与同伙联系,就算一直有人盯着监控,也不可能连他们所有对话都一清二楚。 维拉和花衬衫的交谈连他也没听清楚具体内容。 除非在场的劫匪时刻对外保持联系,广播里的劫匪才能这么快知道消息,侧面证明劫匪那边的信号不受影响。 身后的劫匪见他不走,用力推他一把,宁见洲踉跄着进入电梯,小孩一路拉着他的衬衫下摆,自从听到广播后,小孩明显心不在焉。 甲板上,迪诺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心里有所准备,真发生那一刻还是气的不行。 “利闫怎么搞的,老许,恐怕上面出了状况,待会听我配合,想办法引起混乱。” 身旁的老许立刻伸手按住他胳膊,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小点声!宁总在劫匪手上,寡不敌众,一切从长计议。” 迪诺胸口剧烈起伏,知道老许说得对,“这么多人挤在甲板上,夜晚一个浪头就能把人卷走。得想办法自救。” 白天搞小动作,众目睽睽,不便操作,夜晚则是最佳保护色。 他旁边昏昏欲睡的青年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你倒心大,绑着都能睡着。”迪诺使劲蹭着手上的绳索,骂骂咧咧地飚出贝罗当地话,老许目瞪口呆。 那个青年差点被他动作带倒,看他手腕一圈青紫淤痕,主动背过身,艰难地靠感觉试图替他解开绳索。 老许觉得迪诺被太阳烤得失去理智,劝也劝不动,因为他也即将耐心告罄,以老许的身手不是顾及人质,单枪匹马溜走不成问题。 他试着挪动手腕,幸好人质被赶到一片小角落,周围灯光多是氛围灯,看守的劫匪精力没有白天旺盛,对人质盯得没那么严。 老许动着动着,突然手心一凉,摸到个锋利的家伙。他立刻转头,脑袋和迪诺猛地撞在一起,迪诺痛的龇牙咧嘴,忙冲他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