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遥灿然一笑:“府君自不会背盟,但假如是郁世子自己将汝南交到府君手上的呢?” 一个聪明的谋士需得算尽主公的心思。 只要他能将这桩事办好,就算他杀了谢兰莳,杀了钟馥,日后被府君所知,也能如夏侯隋那般平安无事。 “眼下汝南有两万守备军,只要荆州那边战事平顺,郁世子必不会调动援军。倘若汝南太守许演再传信于郁世子,告诉他萧定谋在此的消息,郁世子一定会将这两万大军的统兵权交给许演,好让他动手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说至此处,蔺遥眼尾弯起,愈发卖弄起自己那股聪明劲: “郁世子远在荆州战场,并不知府君在此的事情,绝不会怀疑到府君头上。只要掌握了这两万大军,不管萧定谋暗地里还藏了多少人,哪怕他再一夜之间变出三千死士,又能如何?府君可佯装仍不知其身份,邀他赴宴和谈,暗中埋伏刀斧手,届时与城内里应外合,便可顺势除去此人。” “——当然,明面上这一切都是许演所为,与府君并无干系,即便日后许演投靠府君,那也是许演折服于府君的才华,又岂能说是府君背弃盟誓?” 听完蔺遥这番话,裴期不置可否。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阎绝的身份既然是假的,那他护送的那位甄夫人,你可识得是何人?” 蔺遥心头一跳,一时万般念头闪过,但他很快答: “不知,府君若是在意,我去细细调查一番?” “不必了。”裴期本就是随口一问,他望着炉中噼啪作响的炭火,“你身子不好,捡要紧的事办,事不宜迟,现在就让许演去写信知会郁子慎。” “是。” 蔺遥松了一口气。 于是转身便取下外衣穿了起来。 不过女婢不在,衣袍繁琐,他一个人穿起来多有不便。 一旁的裴期看了一会儿,一双漆黑的眸起伏不定,他冲蔺遥招了招手: “过来。” 蔺遥不明所以地过去,见裴期接过他手中腰带,方才明白这是要替他系上。 蔺遥受宠若惊,大为感动。 明公纡尊降贵替他更衣,何等宠信,若传出去,必是一桩君臣佳话啊。 更衣毕,青衣少年笑盈盈谢过,跨出门望着天边流云,蔺遥眼中笑意浅浅,得意之色尽显。 只要萧决一死,谢兰莳失去庇护,他就能在谢兰莳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 昔日出入长安宫,策驰上林苑,太学生里名声最显的少年又如何? 这次,他偏要借府君之手,让她一败涂地。 内室的裴期静静望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与从前相似的悸动,反而有种淡淡的反感和作呕。 他本以为自己已不拘男女,可以一试。 但……这又是为何呢? - 与此同时,一早便去了一趟王宅的许纯回到家中,将指明给“甄夫人”的包裹交给了兰莳。 兰莳打开一看,又是两身做工精致的裙袍。 一件洁白如新雪,乍一看素净,细看锦缎银线交错,绣花精美,日光一照,波光潋滟,外罩一层轻薄如蝉翼的素纱,真如晴阳映雪般如梦似幻。 这件一看便是为兰莳所准备。 另一套杏黄襦裙娇俏许多,显然是谢竹筠所爱,一拿到手,她便高高兴兴地去屏风后试穿了。 嘴上还夸:“李娘子的手艺真巧,我出嫁时都未穿过这样精致的衣裳呢。” 许纯往屏风处瞥了一眼,再看兰莳,翩翩公子笑道: “此物昂贵,谢夫人出手便是七八套,许某无功不受禄,实在惶恐。” “令玉是我妹妹,我与她数年未见,做姐姐的送些东西也是常情,妹夫何故推辞?” 兰莳捧着蜂蜜水,垂眸啄饮一口道: “只是来了才知道,妹夫院中七八个姬妾,并未带那么礼物一同相赠,妹夫不会介意吧?” 许纯面色僵了僵,心道他哪儿敢介意呢? 昨日从妻子口中得知,那位他想要招揽的游侠竟是陇西萧氏的少君,天子亲封的庐陵侯,许纯便无比庆幸那日在文会上站对了边。 嫡长兄占尽家族资源,若不另寻出路,他和庶母在许家永无翻身之地。 这位萧家君侯与他做了连襟,同气连枝,正是老天赐他的助力。 唯独有一点不妙—— 他这位妻姐,未免太得萧家君侯喜爱,衣食住行养得比公主还金贵不说,如今连他后宅里的姬妾,也要敲打一番。 许纯虽有不虞,但他的聪慧远在他嫡长兄之上。 审时度势更是一流。 萧家君侯喜爱他妻子的姐姐,这是好事啊,这位妻姐与他妻子关系好,更是天大的好事。 连襟就是他的靠山,有此靠山,在这乱世何愁没有一展宏图的机会? 许纯作揖笑道:“怎会介意,都是些同僚相赠的姬妾而已,阿姊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屏风后传来谢竹筠甜腻腻的娇笑,却满是讥讽之意,“平日恨不得黏做一处,带去官署办公,我还以为是你眼珠子呢。” 许纯微微蹙了下眉。 “刚买回来的糖糕,送去给你家夫人尝尝。”兰莳食指推了推食碟,女婢顿时会意。 望着眼前容色清隽的公子,兰莳淡笑道: “我妹妹娇生惯养,让你受累了。” 许纯忙道:“岂敢岂敢,我一庶子,能与四世三公的谢氏嫡女联姻,原是我的运气,怎敢提累?平日是我疏忽了夫人,还望阿姊莫要责怪才是。” 场面上的话总是你递一个台阶,我便也给你台阶下,兰莳并非 兰莳对他的质问不置可否,只是很微妙地笑了一下。 她并不以去那种地方为荣,但萧决说得也没错,她从前的确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长安城里的五陵年少,若不去风月地一掷千金一场,似乎枉做富贵少年,她那时随波逐流,也曾鲜衣怒马,游赏花丛。 但那些花不是为她而备,她从来都不是赏花人。 剥开那层伪装的身份,她和她们一样,也会被人攀折、赏玩,再随手转送给他人。 “一样吗?那是你们郎君的风流,不是我的。”兰莳轻轻拨开他的手。 萧决却顺势将她的手握住。 那双手凉如玉管,骨节分明,勾弦的茧愈发淡了,留下的只有常年执笔的痕迹,文弱得不堪一折。 “郎君之间亦有不同,”他将她的手拢至唇边,怜爱地亲了亲,又似有些自许,“看来我平日伺候夫人伺候得还不错,竟觉得我也如那些人一样在烟花柳巷风流过。” 略微凝重的心绪被他这番话拨开,兰莳实在不知他这副厚颜从何而来。 “也就那样吧。”她扯了扯唇角。 “也就那样?”萧决眉梢一扬,强悍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掂了掂,“谢兰莳,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也就那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