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兰莳将难以屈伸的手指收回袖中,眉眼淡淡,“以示我与你恩断义绝之心,就是意义。” 他是这长安城里最理智的政治怪物,不管她是否激怒他,都不会影响他的决断。 就像两日前的裴期,在觉察到危险时便毫不犹豫将她下狱。 只是兰莳没想到,自己在诏狱待了两日,就被裴期派人从狱中秘密接到了裴宅。 这些日子,他在外面到底抓了多少人? 有查到裴劭吗? 还有贺炀,阮秀……贺炀倒还有几分机灵,那是个宁折不弯,早已存了死志的人,落在裴期手里,只会梗着脖子与他玉石俱焚。 还有—— 她被下狱的消息有没有传到萧决耳中? 窗外雨声不断,博山炉中香雾飘逸,兰莳心中郁气凝沉之时,小腹忽而一紧,她下意识地抚了抚。 “怀妊八月,听说正是胎动频频之时,可是孩子踢你了?” 头顶传来的语调温和,口吻那样亲昵,仿佛他当真是孩子的生父。 兰莳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期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起身几步,命外头请医师进来。 片刻,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医师步入内室,笑容敦厚: “拜见大司马。” “郭医师请起,”重重纱帐外,传来裴期温和嗓音,“内人体弱多病,母子安危,全系于先生妙手了。” 郭医师:“大司马放心,待我一诊,定全力保夫人无虞。” 一夜雨疏风骤,长安遍地湿红。 晦暗天色下,城门缓缓开启,从轘辕关一路行来的朝贡车队风尘仆仆,缓缓驶入未央宫内。 小皇帝在禁中听见了车轮滚滚声,却并未见到送礼的使者。 掌管天子贴身宿卫的光禄勋冷冰冰道: “陛下风寒未愈,不宜为了一个小小使者劳师动众,使者自有大司马安排官员接待,陛下无需忧心。” 垂在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小皇帝稚气面容却沉静如水。 “那就劳烦大司马了。” “礼单与贡物,臣等已清查一遍,送至殿外,请沈常侍查验。” 沈晦从光禄勋手里接过礼单,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待光禄勋带着羽林卫离开,下一刻,沈晦身后传来了愤怒的摔杯声。 “滚出去!连这个也要偷听吗!” 那耳杯掷向站在侧殿门边的裴皇后。 十三岁的小姑娘额头被砸,白嫩的肌肤顿时红肿起来,一旁宫婢吓得惶惶无措,就连沈晦表上密密麻麻,每一封都写尽相思,萧决不惧被人瞧见,他要的就是被人瞧见。 日光映得红枫如血,落入池中,悠悠荡起涟漪。 兰莳眼帘半垂:“我知不知道重要吗?不管送了几次,你都不会让我见到他送的东西。” 裴期不置可否,衣摆扫过,他卷着一身苏合香徐徐踱步至她身侧。 案上搁着一碟糕点,裴期拿起一块尝了尝。 “不合你胃口吗?” 兰莳连一眼都不想看,恹恹道:“难吃。” 裴期反倒笑了笑。 “郭医师叮嘱过,你从前服的那个药太过伤身,刚刚调养好了六七分,又有了这个孩子,若孕期不好好保养,只恐生产艰难。” 他放下糕点,“你若不爱吃这个,我明日让人再找几个会做扬州菜的膳夫,总能找到对你胃口的一个。” 抬眸望去,卧在绒毯里的女郎清瘦萧索,像是一捧雪,被窗外晴阳一照,都叫人疑心她是否下一刻便会消融无踪。 垂在袖中的手不由得被她所牵引。 “方才你那样与我谈及军政之事,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我很高兴。” 手指挽住她未饰钗环的一缕乌发,兰莳眉头紧拧。 裴期却好似沉浸在回忆里。 “从前我答应过你,无论何时,我身边最近的位置永远留给你,兰莳,今后白日你我共登庙堂,做殿上与我并肩的权臣,夜晚你我共拥被衾,享人间极乐之事,我们就这样彼此相守,共度此生,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一番话,虚无的噩梦里回响到了现世,令兰莳如遭当头一棒,浑身僵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