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原来如此。” 他对着实习接待员笑了一下:“那麻烦您帮我安排安排?我的心病……着实拖延了太久,倘若能尽早解决的话,便是救了我一命了。” 气质清冷的美人但凡笑起来,那就像是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实习接待员仿佛瞧见了一树的凤凰花,在暖风中开得艳灿灿,仿佛满树的红云火燃,登时眼睛又给看直了,呆呆的像鹅。 “好、好。” 他懵懵地接着话。 “我这就……这就帮您走流程……” 脸这种东西,只要长得足够漂亮,的确是无往不利的。 应星很快就进了手术室。 实习接待员也穿着白大褂,跟在了主刀医生身后。 应星问他们是否需要脱掉外套,得到了不需要的回答之后,他一边感叹着这种便捷的新技术当真是太神奇了,一边按照对方的要求,在更换了一次性耗材的手术床上趴了下来,撩开那一头浓密的白发,露出一段常年不见日光晒,因此比面颊更白皙、当真莹莹如月的后脖颈。 ——看眼下的纹路,分明是位有了点年龄的人呢,然而后颈的皮肉居然还是紧致的,同年轻人也没什么区别。 主刀医生也忍不住感慨起来:“岁月……当真太不公平了。” 对长得漂亮的人就如此优待么? 凭什么对他这种长得不够漂亮的,就直接连头顶心的头发也一起剥夺了? 这个手术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简单的流程便是早早地了然于胸,此时也只是娴熟地从一旁的培育盒中,用镊子夹出一粒小小的、还在微微蠕动起伏着,仿佛正在呼吸的肉色的嫩芽。 无需用刀,只需要将这一枚肉芽贴在脖颈与发丝的交界处,它自然会进入被手术者的皮肤,与他的身体融合为—— “哐当!” 本应该趴在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他动作很快很流畅,像是被最顶尖的武者训练过,一把攥住主刀医生的手腕,四平八稳地抽走了那只镊子,反手又将肉芽压进了培养盒中。 经由这么一连串的动作,他人已经站立起来,长长的风衣后摆一飘,叫人看见了后腰处隐隐露出的一点、隐藏在金丝红纱之下的腰窝。 以及,那一字排开,霜雪一样冰冷的刀刃。 应星沉声道了一句:“诸武尽来。” 白光在手术室内亮起,闪过后的房间内,已经站了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男女青年,不等主刀医生和实习接待员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便已经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却邪用枝条将他们全部捆绑起来,正打算用枝条隔着培育盒去抓那肉芽,下一秒,只听见玻璃窗在清脆的一声过后碎成片片,砸进了室内。 随即先后破窗而入的,是一人一狼,也都长着紫色的眼睛—— 应星:“拉曼查先生?两、两位?” 一狼一人:“应星哎呦,这下好了,总算能让我叫应星了……就是还有点别扭——不是,你身边跟着的那个,难道是你?!” 应星低头看了看二头身的自己。 应星抬头,看回到这一人一狼的两位拉曼查。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觉到庆幸,还是应该和拉曼查……两位拉曼查先生一起抱头痛哭,互相共情。 算了还是庆幸吧。 至少他没有改变物种。 应星指着一旁的培育盒:“这里面,是倏忽的血肉。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东西……我绝不会认错。” 不死途:“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哦,叫我不死途就好,我现在是这个名字。所以你可以叫他拉曼查。” 他指了指旁边的狼人拉曼查。 应星:“……”这下好了,熟悉的名字对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名字对着熟悉的人。 这还真是……命运的巧思。 更巧的是,对方至少已经知道了要怎么互相介绍,而他和这个二头身的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前也不是没有讨论过。 但脸蛋虽圆,但气质依旧酷的二头身应星,完全不同意被叫做“小星”或者“星星”。 甚至还反问:“为什么不能你叫这个名字?你还可以叫阿人。” 遂不得不作罢。 应星:“好的不死途先生。先说正事,既然幸福微笑手术用的是倏忽的血肉,那么,哪怕按照我今日在医院大厅中排队时聊天所知,被植入了倏忽血肉的人也又不下六位数之多。” 不死途翻看了下银狼查到发来的记录: “二十万。” 应星的表情更凝重了:“……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毁灭二相乐园许多次的数字了。” 不死途将此时手术室中的结果拍照,发还到先前组建的那个任务小组里——现在这个组里的人员数量正在飞快地增加,由时色引入了虚照和三月七,又由三月七引出了一整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甚至连列车长帕姆都在其中。 不死途:“哦,刃说他有点想法。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满愿,那女人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倏忽血肉,得先阻止她,然后再谈怎样给这场丰饶之祸收尾。” 应星:“您知道满愿现在在哪里?” 不死途冲着那边还没来得及换义手,也就还没来得及认识应星的狼人拉曼查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这个我的鼻子还是很灵敏的。况且,我隐居在二相乐园的这几年,干的行当可是侦探。” “她就在满愿电视台——就是那边那座高塔——的最高层。当领导的都喜欢顶层,视野最好。” 大概也是因为她们都不需要和其他员工抢着挤电梯。 满愿电视台。 那些被抑制着活性,使祂不至于直接复苏、抢夺主动权的倏忽血肉还没有佩戴上面具。 更准确来说——已经对自己进行了手术的满愿——还没有戴上面具。 她抚摸着这张还空白的欢愉假面。 她不想让人那么快地意识到又一位谒者诞生了。 星穹列车的风评还没有被降低下来。 ……她本来是等着星战胜了其他谒者,然后通过一番经营,让这群无名客们在二相乐园的名誉败坏。 至少也得是好坏参半。 但星穹列车现在瞧着也没什么很大的击败其他谒者的动力,甚至就连那个火花,最近也只是避而不战。 热度温吞,根本没有爆点。 当前的热度,根本不支撑她在动用媒体的力量后,飞快地为自己吸引愿力。 ……况且,先是破晓战队以及相当一部分原本打算进行幸福微笑手术的人,在入手了《代号:猎人》之后,转职成为了精神巡海游侠,纷纷表示要靠着自己的意志战胜苦难,成为夜空中的飞星。 二相乐园都是幻月凌空,亮亮地盖住了所有星星的光,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夜空中的飞星。 哪有星星?! 后来打算借用愿力,让那个幻造种拉曼查做些许能挑起话题流量的事情来。 ……现在看来,二相乐园之中,做了手术的人还是太少了。 天外的话题、流量一来,那些掺了东西的愿力直接被稀释,完全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 至于说之后要让什么人去对上星穹列车,完成她预设中的口碑反转,现在竟也有些茫然地失去了头绪。 ……她绝对不能在如此开局不利的当下佩戴上面具,进入大众的视野。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媒体是多么擅长抽丝剥茧,多么擅长从任何阴影中挖掘出线索,然后曝光在媒体的镜头前! 就算现在电视台已经到了她手中,她仍然无法保证,珠星财团中的那只智械会没有什么察觉。 要向老师求助么? 在她心目中,那位老师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这样,这场对二相乐园的复仇就显得寡淡……而失去了亲手的意义。 正在她犹豫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竟然像是穿透一层幻觉一样,在没有打破落地窗玻璃的情况下,猛地自外而内,插在了她的办公桌面上。 箭矢尾部的白羽摇晃两下。 满愿被猛地一惊,跳将起来,下意识循着箭矢来的地方望去。 一样白花花的东西比方才的箭更快,从侧面来,撞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被巨力一撞,没能握稳那张欢愉假面,被那只白生生的东西叼走,飞快地绕了一圈,送到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办公室中,眼下微微生着细纹的白发男子手上。 她认得这张脸。 《刀剑录》中最先出圈的角色,应星。 不死途反应很快:“她想要戴上面具,不,她想让倏忽戴上面具!” 应星神色一凛,正要将面具收起,然而手上突然一轻。 二头身应星不知道何时跳了起来,将自己的脸送到了这张面具上,一边戴一边冷冷地嫌弃着正比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