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满满当当一整个球的水啊——太多太多了,多到又一次堵塞了回传信息的神经,让他在想说什么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咽喉要怎么发音、发出什么样的音节,以及让他在贴到体温快要消散殆尽的床褥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躺了回去,而将他推下去的人并没有做绝,还是相对客气地,跨在他的腰上却又不制造肢体真正接触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腿长很必要,腰细也很必要啊。 真的好细。 他不很敢直面这样的视角,但原本还能算是气势汹汹的影子现在已经逐渐失去了一开始偏向主导的地位、被时色的影子反过来握住了兴许是小腿的部位。 蛇……面具是蛇的形状,影子可以肆意徜徉的时候也是蛇的形状,随着猎物的轮廓盘旋匍匐着向上,咬住猎物的脆弱,却不着急着将尖牙刺下。 ……还好吗? 感觉睫毛里面都快要沁上泪水了,是吗,好像真的有呢,亮晶晶的。 好漂亮好漂亮。 下睫毛明显的人真的很适合扬起头。 喉结会滚动得更明显,叫人、也叫蛇下意识地想要咬上去,会为了安全而不得不将喉结送得更高对吧? 明明之前也没有真的做很失礼的弄破衣服的坏事,现在却只能用“更失礼”来形容当下的动作。 就好像她真的在很多举止中失礼了一样。 道德上好吃亏啊。 虽然是自己吃亏也能笑出来的愚者,但毕竟还是开企业的商人嘛,商人总是不希望自己吃亏的,这里亏了一点就要在其他地方努力挣回来。 舔掉眼泪什么的,虽然选项也出现在了脑中,但被时色很快扔到了一边去。 人和影子应该做一样的动作。 虽然影子被影响得太冲动,行动在前,但人跟上得足够快就也还不算是太对不起物理规律,以及锚定了这个世界的博识尊。 但影子的动作太方便了,扁平一张,平面的入侵轻快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完成。 而人就不一样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总能制造阻碍。 时色甩了甩往肩前落的头发。 她在伸手的同时,余光很难免地瞥视到了床头柜。 平光眼镜不怎么整齐地放在上头,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反光转瞬即逝,于是时色脑袋里面关于不死途变装之后的形象也出现了一瞬——不是电梯里千星城分部第十一天对不起,真 侦探先生有形状非常美丽的大腿。 矫健、修长、轮廓流畅……一看就很有爆发力呢,发力的时候像是猎豹在摆动腰背的肌肉。 平日里只能看到轮廓,看到他快步走起来的时候正确到赏心悦目的发力方式,以及那种就算在赶时间,走起来依旧很有风范不显得过于急促的仪态。 怎么说呢,反正形容词也得用“流畅”。 只是现在看,就能够看到一些旧日的疤痕在打断这种视觉上的流畅,手指触碰上去也是如此。 时色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太久——她的手倒是依旧流连,当初的伤口留得深,疤痕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不会真正修复到平滑如初的程度。 好…… 她咽喉里的措辞滚来滚去轮换了许多,可怜吗?其实也不可怜,其中相当一部分反而是很荣耀很炫耀的东西吧? 其实也说不上漂亮动人,但是这些纵横交错的疤痕,的确能让看到的人生出很强烈的、想要开口感慨些什么的冲动。 时色咽下一口空气,她亲了一些曾经很是凶险的伤疤。 从大腿到腰腹,时色仍然五指分开撑在不死途的膝头,保持着缓慢匍匐前进的姿态。 鼻尖缓慢地靠近,面容几乎与疤痕平行,所以到底是鼻尖温热短粗的呼吸还是睫毛在眨动间先行触碰到了微微凸起增生的疤痕,哪怕是直觉最厉害的侦探也无从知晓清晰。 相隔已经很近了,保持的距离在一些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不存在,能感觉到体温、能想象到皮肤的触碰——这和真正相贴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还是有的。 所有微小的反应都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头成倍地放大。 呼吸——对于社交距离来说,这点小小的变化根本都不适合冠之以“变化”之名。 可是现在,当竖瞳的恶兽正悬停于上,嘴唇还未张开,双眼之中一对小小的火焰却表现出狩猎一样的伺机而动。 只是一下呼吸,都能够将那道比起周遭皮肤更白的疤痕送上去。 蛇是冷血动物,但时色不是。 况且不死途身上是真的冷,下唇碰到了一些几乎要没有人类体温的部分,一瞬间就收了回去,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睫毛乱眨。 时色仍然目不转睛地顶着这张从下颌线往上看去的脸。 之前她也总是看着,但比起这会儿要多一些间断。 时色并不是很擅长说安慰的话语,她自己对于幼儿园老师的印象已经趋近于零了,也不觉得自己能学出这一款教师资格证出来,能说出口的最多就是连在一起的: “对不起对不起。” 亲一下。 “红了吗?这里的灯质量真不好,我看不太清……我的手指上有茧子吧,会痛吧,真是对不起呢,这样好吗?” 那时候只能垂眸,认真地弥补自己先前的过失,然后因为这些小小的内疚,将一些白||痕飞快地卷掉。 真抱歉,好像又一次太过分了。 下次她一定知道要听话了,说不行的时候依旧往天平的一端堆积砝码,只会有垮塌如雪崩这一个结果。 另外,真是……太抱歉了,都说三十岁依旧是处男会变成魔法师,几十倍的魔法师从今天开始失去了强悍的魔力也是好可惜哦—— 最后,对不起啦,下次不会强迫你看着的。 浅色的眼睛里面一旦出现了水光就真的超明显诶,有一些光的涟漪,这回是真的可怜了。 如果不是她口腔里还留有一些的话,她兴许会想要上去亲一亲那双眼睛。 再后来水光的波动也歇止了。 时色继续道歉,她对于分寸的把控的确是越来越好了,向上的啄吻始终保持在那样轻且浅,而且倘若侦探不存在一些主动便无法发生的克制线上。 他主动就没办法了,巡海游侠之首啊,难道连呼吸都做不到完全屏持吗? 蛇已经在飨宴了。 而时色终于让一条贯穿胸口下方的疤痕上也出现了少许亮晶晶的闪烁后——她终于将现在改压在不死途腰侧,顺便撑着他义手手腕的那条手臂抻直了。 像是眼镜蛇准备攻击之前,扬起脖颈,肩膀微微张开,只有脑袋向下压低,看着那些还没有干涸的、灯光之下微微反光发亮的部分。 明明疤痕的形成和她没有关系。 她在认识了这位侦探的时候,对方接触到的案子都不如曾经的那样凶险,而经验却远远地超越了过去,疤痕已经不再增多。 但她现在看着这些交错的痕迹,却从上面看出了不低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