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行在心里说服自己——就当是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可耻的愿望吧;就当是让单云骁也能尝一尝掌控他生死、把他关在笼子里的滋味吧;就当是为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债再赎一点罪吧——总之,就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这些平凡的美梦,他希望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 想到这,白景行咬咬牙脱掉了身上沾染着灰尘的t恤。他的动作很小心——左手先抽出来,再慢慢地把领口从头上褪下,尽量不牵扯到左侧胸廓那片还在隐隐发烫的区域。但布料擦过肩胛骨的瞬间,胸腔深处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抽痛,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解开腰带、缓慢地把长裤也褪了下来。 把旧衣服丢在一边,白景行推开淋浴房的玻璃门,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伸手去够热水器的阀门。 卫生间的门,就在那一瞬间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白景行扭过了头。在看清单云骁表情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立刻就明白了—— 单云骁发现了。 单云骁的身上还携带着属于深夜户外的寒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看清房间里有灯光的瞬间就一口气狂奔了上来。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因为暴怒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肉眼可见地发抖。那双猩红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睛只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里面烧灼着的怒火几乎能把人的灵魂都烫伤。 白景行见过数次单云骁愤怒无比的样子,背叛他的时候,囚禁他的时候,但没有哪一次,他看上去如此刻一般暴怒失控。 刹那间,浴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压抑了起来。 白景行的心沉了下去,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去取挂在架子上的浴巾——如果他注定承受此人的怒火,他也希望自己体面一些。 白景行的手指刚刚抓住那柔软织物的一角,就感觉到一股灼热滚烫的气息彻底笼罩住了他。 单云骁如同钳子一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些牙齿被咬碎了的血腥痛感:“……你去哪了。” “……”白景行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没有回答。 “白景行。”单云骁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握住白景行手腕的力道大到快要将它捏碎了,“你说话。” 白景行没有挣扎,又沉默了半晌,然后平静地说:“……出去了一趟。” “出去了一趟?”单云骁怒极反笑,又逼近了一步,强硬地掰过白景行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白景行,你他妈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当你他妈还能出门遛弯呢?!” 白景行仍然没有说话,此时两人离得很近,透过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眸,单云骁能看清自己扭曲狰狞的倒影。 他快被白景行这幅样子逼疯了。 于是他一手扣住白景行的后脖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般嘶吼道:“白景行,你他妈——是不是非要我用铁链把你栓在床头、把窗户全部焊死、把你彻彻底底关在笼子里,你才肯老老实实待着?!不,我根本就不应该带你回这里,我应该直接捆了你的手脚,让你永永远远留在不见天日的监狱!这他妈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我就应该——我他妈就应该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都把你栓在身边——” “单云骁。”白景行轻声开口,淡然的模样和此时此刻另一人的癫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说:“你知道的。……你绑不住我。” 单云骁整个人犹如被敲了一闷棍。 然后,他本就处于失控边缘的情绪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呵……。哈。 是,没错,他绑不住他。 那样高科技的、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设备都被白景行轻而易举地破开了,他还能有什么手段真正地把他留在身边? 刚刚单云骁威胁着吼出的那些捆绑、监禁,也根本困不住他。 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白景行想逃,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留不住他。两年前那个烛光摇曳的夜晚如此,一年前他转身赴死的那个清晨如此,过去、现在、未来,他都抓不住他,留不下他。 单云骁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真正的笑意,他脸上的表情是瘆人的、扭曲的、狰狞的,宛如发狂的野兽。 留不住吗? 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折断他的翅膀也好,打碎他的骨头也好。他……休想再离开他身边。 单云骁最后从喉咙里挤出的话语偏执、疯狂地几乎不似人声: “你说的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绑不住你。” “你总会逃。” “但我偏不……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把扯掉了白景行身上仅剩的那条浴巾。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明日有做恨情节不适提前退出!! 以及我不保证明日能1200更新qaq早疯了 领悟单云骁言语中蕴含的深意后,白景行脸上那平静淡然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胳膊使不上力,但他仍然固执地攥紧了那条洁白的浴巾,试图阻止单云骁:“……别这样。” “你挡什么呢?”单云骁看见他遮掩的动作嗤笑了一声,“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同床共枕那两年,我们之间有过多少次,你数得清吗?名字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但你这幅身子,总归是真的吧?你身上每一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喜欢什么,受不住什么,要不要我回忆回忆说给你听听?” 白景行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单云骁……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冷静?”单云骁一把扯过浴巾,恶狠狠地丢在一边,然后凑近白景行耳边一字一顿地说:“……白景行,因为你,我早就疯了。” 白景行的这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背叛、逃离,早就把单云骁逼疯了。 满心想着回家带他去看医生,结果推门一看发现人消失了的时候,他就疯了;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迈向死亡,而他只能在爆炸的废墟里翻动碎片时,他就疯了;饮下那杯加了料的红酒动弹不得,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不叫这个名字、转头就把他彻底抛弃的时候,他、就、疯、了! 不,甚至更早—— 早在几年前他爱上他的那一刻,他就他妈的已经疯了! 单云骁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愤怒、绝望、无力、偏执,烧的他理智全无。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在尖叫,高压冲击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条血管都要爆开了—— 所有的理性克制、冷静自持、底线原则都被他抛在脑后了,此时此刻单云骁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占据他。 因为他需要确认。锁链拴不住他,颈环留不下他,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最直接的占有,来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 也因为他需要证明——证明他还有能力抓住什么,证明他至少还可以留下点什么。 血液冲刷着他的太阳穴,单云骁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如野兽般的光。他的呼吸急促又滚烫,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胸腔里烧,吸进来的还是空气,呼出去的就只剩灰烬。 他一把将白景行翻转了过去,让他抵在了冰冷的瓷砖上。白景行似乎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闷哼了一声,但单云骁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唯一的意志就是抓住眼前的这幅躯体,然后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单云骁比白景行高了大半个头,肩背宽厚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几乎将白景行整个人都吞进了那片滚烫的阴影里。这种上位者的支配感让单云骁产生了一种类似完全拥有他的错觉,使得他残存的那一丝丝理智也全然灰飞烟灭了。 他一手箍住白景行的腰身,让他无处可逃,另一手随意地挤了些沐浴露。 “唔。” 白景行浑身的肌肉绷的死紧,他的身体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档子事,但单云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白景行脸上的冷汗瞬间就落下来了。 身后撕裂的痛感,和左侧胸腔处那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钝痛比起来,甚至不值一提了。每一次冲击都让那根骨裂的肋骨又往肺组织里嵌入一寸、让那片还在渗血的创面又被撕开一点。白景行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试图用十指扣住瓷砖缝隙以减少些身后的冲击力,指甲在光滑的釉面上一次次地滑脱又撑住、滑脱又撑住,每一次滑脱都让他整个人猛地向下栽一截。没一会儿,那股熟悉的、温热的、铁锈味的鲜血就又一次涌上了喉咙,白景行死死咬住牙关,才能将那口血液和闷哼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