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浑身……都在痛。 可这些身体受的苦楚,都抵不上他心口处传来疼痛的万分之一。 白景行甚至觉得,那利刃好像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怎么会……这么疼呢。 明明他的五感都在消退,为什么,痛觉神经还是这么敏感呢。 单云骁…… 白景行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当真…… 当真……如此恨我吗…… 白景行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应该回来的吧。他就应该在杀掉雷尼诺之后直接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了。 他真是……真是全天下最蠢的囚徒。 哪有死刑犯,上赶子往刽子手手里送呢。 白景行痛得意识都快模糊了,而他身后的施暴者,同样在承受着身心的煎熬。 单云骁获取不到一丝快感,这只是标记、占据和发泄。 同时,两股同样强大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单云骁的灵魂撕扯成两半了—— 一边是滔天的愤怒、恐惧和绝望,他愤怒于白景行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离,恐惧于近乎板上钉钉的、可以预见的失去,绝望于不论用何种手段都抓不住他的现实。这些黑暗的情绪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只想用更粗暴的力量把这个人按在墙上,让他除了自己的怀抱哪里都去不了。 可另一边,是宛如潮水般不断上涌的怜惜、心痛,和单云骁不愿承认的,爱。 他口口声声说恨他,恨到想把他抽筋拔骨,恨不得让他坠入十八层地狱;可看到他在剧痛中挣扎,发现他变得虚弱无比,听闻他受到的折磨,包括做出这些伤害他的事,都让他的心痛到快要窒息了。 ……恨他吗? 恨。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抛弃。 但他的恨从来都不纯粹。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又哪来的锥心刺骨的恨? 可……他又该怎么爱他?他又怎么能,承认爱他? 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追查罪犯的警察;一个是手上人命无数的前通缉犯。对于单云骁而言,爱是私情,是偏袒,是对他所有原则和底线的背叛。 可这摆在明面上的、显而易见的身份差异,只是阻隔在两人中间最浅显的一道鸿沟。 更深的裂痕,在于他不愿信了,不敢爱了,不想自取其辱了。 两年前的那个烛光之夜,白景行把他的整个人生都掀翻了。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单云骁怀抱着的一场美梦,用最残忍冷漠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不仅毁了他的职业前途,更击碎了他对爱情、对信任的整个认知体系;让他在凌晨无数次被噩梦惊醒,让他放弃事业、甚至放弃性命,变成现在这幅偏执疯狂的模样。 如果他在被羞辱、被利用、被欺骗、被抛弃之后,还承认自己仍然爱着那个骗子、那个凶手,这不是犯贱,还是什么? 那条毒蛇从未对他付诸一分真情,多年前他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那颗鲜血淋漓的真心,然后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弃了。他给的爱,给的承诺,在那人眼里,估计只是任务中麻烦的多余变量。 他受过一次伤了,那几乎将他击碎了。 而现在,他还要犯流沙 单云骁抓着一件大衣再次回到浴室的时候,发现白景行正单手哆嗦着撑着自己试图站起来。他的胸前还有一片已经快干涸的血迹,腰上、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开始显现,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刚刚受了刑一般。 胸口处下坠着疼,单云骁三两步走上去,试图用大衣把他裹起来。 当他的手指触及白景行的肩膀时,他察觉到白景行的身体向后缩了一下。 单云骁瞬间就僵住了。 ……这是几乎本能的防御性动作。 因为片刻前的暴行,白景行在抗拒,在抵触,甚至是……恐惧他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