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打开的门缝,单云骁已经看不见一丁点白景行的影子了——他整个人都被医疗机器、医护人员团团围住了。医生在专注地观测着他的体征指标,精准地调整输入蛋白的剂量,泵入抗心律失常的药物。 关上门后,单云骁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撑住走廊的墙壁才能缓过那阵耳鸣。拳头握紧了,他在心中重复了一万次,白景行,活下来。 在这绝望的等待中,单云骁的脑中控制不住地闪回了无数个画面,那画面中全都是白景行。 有他完全放松的、依赖地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有他在深夜的沙发上蜷成一团、等自己加班等到睡着的模样; 有他毒发时咬着毛巾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泄露的模样; …… 记忆的碎片如同幻灯片般一帧帧闪过,然后停留在了最后的一个画面。 白景行气若游丝地靠在自己肩头,和他说,对不起,云骁。 不……。 单云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我不要这样的结局。白景行,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要坚持住,你要活着回来…… 等到不知道未婚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单云骁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 耳中涌进一阵尖锐的嗡鸣,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你是谁”在颅腔内反复回荡。 他甚至觉得自己那颗被激动和恐慌拉扯着的、不上不下不规则跳动着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跳动了。 单云骁的头脑一片空白,他的视线锁死在白景行的脸上,那张刻在他心里的面容在他眼中一次次变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他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单云骁见过白景行伪装的样子——温柔、无害、滴水不漏——但此刻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本能的防备,只有空洞和茫然。 那些刚刚还充盈在胸腔里的希望和喜悦,在这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真的把他忘记了。 他在问,他是谁。 胸口锥心刺骨的痛,单云骁费力挤出了个苦笑。 他是谁呢。 他该用什么合理的名词来界定他和白景行的复杂的关系?仇人?恋人?认识的人? 想了想,单云骁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直白地看向白景行。 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单云骁。” “我是你的……未婚夫。” 听清楚“未婚夫”三个字的那一刻,白景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上去不太能理解这个词汇,眼睛慢慢地眨了几次,眉头微微皱起一点,问:“……未婚夫?” “是真的。”单云骁吞咽了一下,他看得出来白景行有些不能相信,于是他就想用什么方式向他证明——突然,他想起了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着的那个小盒子。 他飞快地翻找,摸到那个丝绒盒子后就掏出来打开给白景行看:“你看,这是我们的戒指……里面刻着对方的名字……” 两枚对戒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反射着温暖的日光,像是在对白景行眨眼睛。 鬼使神差地,白景行伸手触碰了下里面那有些磨损痕迹的、小一号的那枚。 指尖触上那圈微凉金属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从指腹蔓延开来——像是不久前才抚摸过它,像是在某个记不清的梦里也曾这样触碰过它,那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贴合着他的指纹,仿佛这枚戒指天生就该被他握在手里。 单云骁观察着白景行的反应,半晌后小心地开口:“……给你戴上好不好?” 白景行犹豫着,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单云骁取下那枚属于白景行的戒指,套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被推向指节末端的那一刻,单云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他终于给白景行戴上了戒指,或者说不仅是因为这个。 而是这戒指太松了。 那枚戒指,他当年是用软尺仔仔细细量过白景行无名指的围度,一笔一划写在订单备注里、再三确认过尺寸才去定制的。 可白景行现在太瘦了。那戒指松松垮垮地挂在指骨上,白景行只是无意识地将手指蜷缩了一下,那圈银色的环就顺着骨节滑落下来,掉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掉下来的那枚戒指上。 过了几秒钟,白景行才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单云骁。 单云骁心中钝痛,说不出来一个字。 最后,单云骁还是找来了一根黑绳,把那戒指穿上去戴到了白景行脖子上。 白景行也没有异议。戒指落在锁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好像它本来就该待在那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更习惯把这戒指戴在脖子上,而不是手上。 但总之,他对这枚戒指有印象,这让他暂且相信了单云骁这个“未婚夫”的身份。 等到白景行再次昏睡过去以后,单云骁才离开病房找到了伊莲娜。 他和医生说明了白景行的情况。经过之前的交谈,他发现白景行不仅仅是不认识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过往人生的全部记忆都是一片空白的。 伊莲娜听完他的描述皱起了眉。“我们会尽快给他做个脑部扫描。这种情况我们之前有过预估,算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