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云骁的声音干涩无比,“还能想起来吗?” “不太好说。”伊莲娜谨慎地回答道:“也许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能想起来一些,但我们不能保证。你也要做好他想不起来的准备。” 单云骁僵硬地点了点头。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后,单云骁靠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白景行活下来了,但却把他忘掉了。 那个会柔声唤他“云骁”的爱人,好像真的只存在于单云骁的记忆中了;那些甜蜜的、刻骨铭心的回忆,好像真的从白景行的脑海中消失了。 在白景行面前勉强压抑住的情绪此刻像海啸一样翻涌来上来——失落、不甘、心痛——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单云骁最后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会让白景行想起来的。他想做到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 所有人都说白景行死了,他找到了;所有人都说回声无解,他找到了解药。失忆又怎样?他会把他唤醒,他会帮他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回来。 何况,就算白景行一辈子想不起来,又能怎样。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能看着他的眼睛,他还能和他说话,他还能留在他身边。就算他不记得他是谁了,那又怎样? 他还是白景行。 我认得他。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单云骁想。 不论他有没有记忆,不论他叫不叫白景行这个名字,我都会爱他,都不会离开他。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单云骁心头残留的那些苦闷通通都消散了。 生死难关都闯过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阻碍,又算得上什么。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单云骁又回到了病房里,如同一个合格的恋人一般照料着白景行的生活起居。 白景行的身体还很虚弱,运动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最初的几天仍然下不了床。单云骁就帮他擦脸、喂他吃饭、在他想要起身的时候从身后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这些事他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两年的撕裂与背离。 后面白景行腿上有了点力气,单云骁就扶着他下床,一步一步地在病房里挪动,走到累了就把他抱回床上;再后来,白景行精神头也好了一些,单云骁就推着轮椅带白景行出去晒太阳,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舒适地半眯起眼睛的模样,单云骁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软了。 白景行偶尔会问起从前的事。他会歪着头,用那双还蒙着淡淡雾气的黑眸看着单云骁,问“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吗”,或者“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每到这时,单云骁的喉结总会滚动一下,然后把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关于背叛与伤害的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他只挑那些好的说——说他们装到什么时候 白景行接受治疗的一个月后,重新接受了一次全面的身体评估。 结果显示,他体内的回声毒素浓度已降至入院前的百分之二,视力恢复了大半,只是在光线昏暗时仍会有些模糊;听力也基本回到了正常水平。味觉只恢复了三成,但能尝得出一些咸味和甜味;体重比入院时增加了将近八斤,虽然仍然很瘦,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骨头架子模样。 但伊莲娜也严肃地指出,神经系统的修复远比清除毒素要漫长得多,运动能力的完全恢复、味觉的彻底回归、以及那偶尔还会出现的晨起眩晕,都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他仍然需要每天服药,每周抽血监测,每个月做一次全面的神经电生理检查。 虽然前路漫漫,但有个好消息是,白景行可以出院了。 卫承川帮助他们申请了一套双人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浴室、厨房一应俱全,虽比不得他们之前在曼东府那套房子宽敞,但也是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准备出院的那天,单云骁让白景行先留在病房里等自己一会儿,他先去公寓里收拾整理一下。 白景行点点头说好。 离开医疗翼,走到公寓楼下取钥匙的时候,单云骁被告知需要携带两人的身份证件,单云骁于是又折返了回去。 走到病房门口,单云骁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是伊莲娜在和白景行说话。 本来他是没有在门外偷听的打算的,但他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在听清伊莲娜的问题后,突然就僵住了。 伊莲娜问:“……记忆方面呢,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单云骁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他是在期待白景行的答案,还是在恐惧白景行的答案。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白景行一如既往的平淡的声音:“想起了一些。” 单云骁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房内伊莲娜显然是有些诧异,赶忙问:“真的吗?想起了什么?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白景行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回道:“有一阵子了。关于过去的事……七七八八差不多都记起来了吧。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但也在恢复。” 伊莲娜的声音染上些许困惑:“白先生,我前些天来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白景行沉默,半晌后才说:“之前,他一直都在。” 单云骁瞬间理解了白景行话语中的他是谁。他的指尖开始发麻。 房间里的对话在继续,伊莲娜显然也明白了白景行的意思,问道:“你不想让单先生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呢?”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才是白景行很轻的声音:“我不想打破这一切。我们的过去……那些纠葛,那些情感,都太复杂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我也担心如果他知道我想起来的话,现在的这些相处模式……会改变。” 因为贪恋现在这种自然的、没有任何负担的亲密,不想让这温暖平凡的时光被谈及过去的沉重的对话所取代,白景行选择了伪装和逃避。 他假装自己没有想起来,想要尽可能维持这来之不易的相处。 房间里,伊莲娜叹息了一声,柔声劝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会因为你恢复记忆就改变了的。他很在乎你,很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房内一时间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不知道多久后,单云骁才听见白景行带着明显苦涩的声音: